青石镇不大,横竖三条街,从东走到西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
但这里是方圆千里之内唯一的集镇,往来的蛮族猎手、江湖散修、逃难的百姓都在这里歇脚。镇上的“客来客栈”是唯一像样的落脚处,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寡妇,嘴碎但心善,做的红烧肉远近闻名。
这一日午后,客栈门口来了一个人。
灰布衣,黑布鞋,背着一个用粗布缠起来的长条包裹。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风尘之色,但一双眼睛很亮,像是深夜里的寒星。
萧天辰推开客栈的门,走了进去。
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门响,抬头一看,赔着笑脸迎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三天。”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好嘞!楼上楼梯口左手第三间,一天五十文,饭钱另算。”老板娘麻利地收了银子,递过来一把钥匙。
接过钥匙,正要上楼。
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哟,这不是荒原上的那位刀客吗?真巧!”
萧天辰的身形微微一顿。
转过身。
叶灵儿站在客栈门口,穿着一身火红劲装,腰间悬着那把镶蓝宝石的弯刀,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她的身后站着那个老者和几个劲装武者,一个个气息沉稳,一看就是高手。
“巧?”看着叶灵儿,面色不变,“我看未必。”
叶灵儿咬下一颗糖葫芦,嚼得嘎嘣脆,笑嘻嘻地说:“怎么就不巧了?青石镇就这么大,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萧天辰没有接话。
看着叶灵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搭上了残月刀的刀柄。
叶灵儿的目光扫过他的手,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认真了一些。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她走进客栈,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将那串糖葫芦放在桌上,“坐下聊聊?”
萧天辰沉默了片刻。
然后,走到叶灵儿对面,坐了下来。
叶灵儿愣了一下——她本以为这个闷葫芦会拒绝,没想到他真的坐下了。
“老板娘,上壶好茶,再来两碟点心。”叶灵儿朝柜台喊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萧天辰,“你这几天去哪了?我在荒原上找了你整整五天,还以为你被狼吃了。”
“养伤。”
“伤好了?”叶灵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眼睛一亮,“等等——你突破炼气境了?!”
萧天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叶灵儿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几遍,嘴里啧啧有声:“你这个人,还真是……怪物。受了那么重的伤,经脉都快断了,五天就能突破到炼气境?你练的是什么邪门功法?”
“破天九式。”
叶灵儿:“……你还真敢说。”
萧天辰端起茶壶,给自已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
“你找我有事?如果是为了破天九式的刀谱,就不用谈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为破天九式来的?”叶灵儿歪着头,一双大眼睛眨了眨。
放下茶杯:“你腰间那把弯刀,刀鞘上的蓝宝石,是无极刀宗核心弟子的标志。无极刀宗和破天刀宗,同为刀道大宗,你们的镇宗之宝是无极刀意。你来荒原,不是为了破天九式,难道是为了看风景?”
叶灵儿被他这番话噎了一下。
她还以为这个闷葫芦不爱说话,没想到一张嘴就是刀子。
“行,你猜对了。”叶灵儿也不装了,双手抱胸,直直地看着萧天辰,“我确实是为了破天九式来的。但我不是来抢的,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什么交易?”
“我帮你修复你的刀,帮你养好你的伤,帮你找那些灭你满门的仇人——你教我破天九式的用劲之法。”
看着叶灵儿,目光中带着审视。
“你就这么想学破天九式?”
“不是我想学,是我需要学。”叶灵儿的声音正经了一些,“无极刀意虽然也是顶级刀法,但它走的是以柔克刚的路子,遇到以力破巧的对手就吃亏。破天九式至刚至猛,正好补我的短板。我卡在化罡境初期已经一年了,再不突破,我爹就要把我嫁人了。”
“嫁人?”
“对,嫁给正道盟的少主。”叶灵儿撇了撇嘴,满脸嫌弃,“我才十七岁,凭什么让别人决定我的终身大事?要是我的武道修为足够强,强到我爹不敢逼我,谁还敢给我安排婚事?”
沉默了。
他能理解叶灵儿的心情——因为他也讨厌被别人安排命运。
“三个条件。”萧天辰说。
叶灵儿眼睛一亮:“说!”
“第一,我只教你用劲之法,不教招式口诀。这是萧家的规矩,破天九式不可外传,但用劲之法不算核心秘密。”
“行。”
“第二,三个月为限。三个月后,无论结果如何,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
“行。”
“第三。”萧天辰看着叶灵儿,目光冷了几分,“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们无极刀宗参与了八年前灭我破天刀宗的事,我不会因为这三个月的情分手下留情。”
叶灵儿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看着萧天辰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好。”她说,声音低了一些,“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亲手给你一个交代。”
萧天辰没有再说。
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残月刀,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天辰时,镇外东边的枯树林。”
“好!”叶灵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上了楼,推开房门,走进去,关上。
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中的残月刀。
“三个月。”他喃喃自语,“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