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蒋绪言不同的薄砚一直是从容淡定的状态,他想拉着蒋绪音坐下。
她没动,依然站着,他也不强制。
包厢很大,蒋绪言走了几步和他们也差着距离。
双方都没开口,僵持将近一分钟,蒋绪言熟练地去把没什么存在感的音乐关掉,现在一切停止下来空气中都带着静默。
好像被凝固了一样。
“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他压制快要爆炸的心脏,用尽量平静的语气。
以为自已会暴怒,但是等真看到了,要面对了。
他只害怕自已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
“你跟踪我?”他出现在这的理由很明显,跟着她来的。
“路过,你应该先跟我解释为什么会到薄砚的包间来。”他下意识撒谎却优先回答对方的问题。
蒋绪音双眼也不再平静,他真的像块狗皮膏药,一直贴着她缠着她,干扰她做事。
已经明确说过不让他来,还做跟踪的事情。
现在居然以一种跟踪没错的姿态审问她?
“我需要跟你解释什么?”她冷漠开口。
冰冷的声音和态度让蒋绪言有一瞬间的扭曲,他咬牙切齿:“我让你说为什么来这里。”
薄砚看两人对峙,姐弟两好像又把他当空气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这样。
薄砚也站起,上去牵住蒋绪音的手:“为什么?你姐对我一见钟情,来追求我。看到了吗?我们刚刚接过吻了。”
他缓慢抚上蒋绪音的唇瓣,试图让蒋绪言看清楚,她还是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很好,很听话。
“闭嘴,问你了吗。”他的声音在听到薄砚说话无法控制一样加大,眼神透着死意又看着她:“说话蒋绪音,说话。”
她真的很想赶蒋绪言走,如果惹恼薄砚,合作不了她又要去相亲,相到什么奇怪的人都不例外。
“回去,跟你说过了不要跟着我。”她不再照顾弟弟的心情,这两有矛盾他不接受很正常,问题就是不接受也得接受。
她并不是天生逆来顺受的,她这个人也会欺软怕硬的。
薄砚一个没忍住呵呵笑出声。
“绪音,怎么这么凶,弟弟来了就应该好好招待。”薄砚拍拍蒋绪音的肩膀,喊着她的名字。
然后开始倒酒,缓步走到蒋绪言面前,把酒杯递给他。
“绪言,以后呢,我就是姐夫了。我现在是你姐的男朋友。”
薄砚像是抓紧了蒋绪言暴怒的点,他话毕就被蒋绪言一拳揍倒在地,酒洒了一身,酒杯也摔得四分五裂。
身体被摁到桌子上,酒杯酒瓶被摔了大半,砸到地上时溅出来的酒同时沾上他们三人,场面突然混乱。
这次薄砚罕见没还手,被揪着衣领打时他就用湿漉漉可怜的眼睛看着蒋绪音,好像在说,看,你弟弟打我。
挨了两拳之后蒋绪音就已经在混乱中拉开蒋绪言挡在他面前了。
“你发什么神经。”
蒋绪言对她只是拒绝接触,但从来没见过他打架。此时她也有点害怕。
他发狠打这几拳一点没收力,薄砚脸上淤青立显,蒋绪音看着都感觉很痛。
在扶起薄砚的时候蒋绪言拂开她的手,希望让她远离事故中心。
薄砚为了假装被严重欺负,浑身软趴趴好似没有行动能力,蒋绪音上半身在使力扶起薄砚,脚步却是不稳,随便一挥腰撞在桌沿,双手在慌乱之中寻找支撑点想要控制身体却根本没用。
倒地时她差点想要拿手掌支撑,结果面前的碎酒瓶实在锋利,她换了手臂撑地,如果手心碰上极有可能扎穿。
好在手臂是有弹性的肉,锋利的酒瓶边缘划开她的衣服在手臂上留下一条长痕后被压力挤出去。
慌乱之后想要撑起身体,手掌撑地又不小心按压在碎玻璃渣上。
蒋绪言的行动瞬间停了,看到她受伤想要去扶,双手却无法行动。
薄砚装不下去了,翻身而起,将她小心扶起,看着手上的血色和玻璃渣生气。
薄砚恶里恶气:“谁让你来拦的!”
是他让拦的。
他故意不还手就是等蒋绪音来拦,在两人中间选择他,好恶心蒋绪言。
谁知道蒋绪言这个疯子连姐姐也推。
看笑话的心态立刻转换,看到她真受伤了第一反应是不应该,她不应该为他的坏心思付出代价。
指尖都在发麻,薄砚没有给别人处理伤口的经验,无法为她挑出手心的碎渣,也无法为她止血。
小心翼翼看着手上的伤,就要去抱起她:“我们去医院。”
她用只是有点淤青的另外一只手表达不需要抱。
身体的自我保护系统真的很奇怪,她现在看着手上的血知道应该是伤得算重,但是,没有痛感,手臂像是打了麻醉剂一样没有知觉。
倒是撞在桌沿的腰上痛意明显。
可能是过于突然,或者太混乱,她整只手的麻木的,身体没能转达给脑子受伤这件事。
但不适感依然涌向全身,明确清晰的疼痛会一直跟随着大脑,连晚上睡觉都不可避免。
身体修复时更是如蚂蚁啃食般难受,痒起来根本无法缓解。
要防止留疤,更妨碍生活。
薄砚感觉到她有话和蒋绪言说,赶紧喊人送来了棉签和纱布,可他终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就算拿着医疗用品也不敢下手。
手心这点血就足够让他退缩,他自已从小到大受伤的经历屈指可数,可幼时因为摔倒了就大哭的事总提醒他。
这一定很痛。
想用纱布给她止血包扎,一碰到伤口她就缩手,缓缓反应过来的撕裂感让她接受不了这种不专业的人动手。
流点血也没什么事,有更重要的事情,她摇摇头示意薄砚不要动。
蒋绪音找了位置坐下,看着薄砚为她擦拭血迹,忍下疼痛问蒋绪言:“你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
蒋绪言声音沙哑,带着痛苦:“对不起。”
“你多大了?一句对不起我身上的伤就能消失了吗?因为一点事就生气暴怒打架,你只会用蛮力吗?”
她低着头,睫毛轻颤,每句话都在否定蒋绪言,若不是手臂上痛意太过明显,她也不想说话那么难听。
“说完了吗?我们先去医院好吗?”薄砚发现手臂那道伤口血一直不停,袖子更是被晕染了大片红色,他实在看不下去,顾不上她是否在教训蒋绪言,现下他心思根本无法留在嘲笑蒋绪言身上。
受伤是他的原因,没办法忽略心中的愧疚。
蒋绪音依然不动,在等弟弟的回应,她没抬头,直直盯着薄砚拿着的纱布,尝试为她清理玻璃渣却无从下手,折好纱布摆了无数个方向都不敢包在伤口上。
蒋绪言性格一直很强硬,唯独面对她总是无力,已经意外受伤,如果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就更可惜了。
唯有这伤口能给蒋绪言一点清醒,让他知道自已做了什么,并且改正。
薄砚对待受伤的蒋绪音更是没办法,用蛮力怕造成二次伤害。
蒋绪言仿佛在崩溃的边缘,他突然走近,半跪在蒋绪音面前,用可怜的声音哀求:“对不起姐姐,你要生气等之后好吗?先去看伤。”
现在这样阴郁示弱的蒋绪言,两人都没有见过,但那句姐姐好像把他的脸和幼时那个跳脱调皮的蒋绪言重合。
已经很久没听到蒋绪言喊姐姐了。
算了!不为难他了。
俞木也怕出事,但是又不愿面对两兄弟的矛盾,在娱乐场所转悠,心里的担心不允许他平静。
没一会就知道有人受伤的时候他立刻赶来。
看着里面一片狼藉,酒和杯子砸的乱七八糟还有血迹。
蒋绪言都快跪地上了。
蒋绪音手上的血色又明显,他还能看到抬头的薄砚脸上有淤青,不由开口指责:“你怎么连姐姐都打啊!你真是神经病吗?”
俞木冲上去,小心观察三人身上有没有其他伤,看着血还在滴的蒋绪音脸色剧变:“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吧!我给易宣打电话。”
蒋绪音闭了闭眼,弟弟的认错和示弱已经足够,她缓缓站起,薄砚见状想抱起她。
“不用,没事,我能走,”脚扭那一下不严重,主要是外伤,她也不想被公主抱出去让别人围观。
太丢脸了。
薄砚:“真没事吗?”
“没事。”她刚走几步蒋绪言就立刻跟在身后。
她以后还有很多事要做,甩掉狗皮膏药是第一要素。
“没事就把手上的项目做好,不要再跟着我,我去医院你也不要跟着。”她的生存环境已经注定接触不了上层交易,希望只能留在弟弟身上。
他努点力挣钱,能早点还钱才是对她最大的保护。
是的,蒋绪言一直想保护她,她知道。
幼时发现父母偏心时就有意无意为她争取,现在知道薄砚恶意满满他也想要阻止。
只是效果不大,他太弱小。
“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吧,先去看医生。”薄砚心乱如麻,现在他应该看着蒋绪言嘲笑,但是蒋绪音手臂上的血还在一滴滴落在地上。
这人怎么点不在意自已啊。
她看不到自已手上的血在滴吗?
她不再看蒋绪言,也漠然避开了薄砚的接触,让俞木扶她。
薄砚双手被拂开时脸色铁青。
不识好歹是吧?
如果时光重来,他还是会激怒蒋绪言,只会会尽量避开她受伤的可能,像这样能把蒋绪言刺激到发疯的机会太少。
蒋绪言没再跟来,她安心了很多,希望他能成熟一点。
薄砚不爱开车,家里给配了司机,上车时蒋绪音让俞木先进去,她跟着一起坐在后座。薄砚本打算和她一起,眼看着两人把位置占住,只能坐副驾驶。
她右手臂悬空,手心朝上,手指微动,比起手臂的伤,嵌进手心的碎玻璃异物感更明显。
“痛不痛啊姐姐。我真不该走的。”
他关心之意特别真诚,好像是在对待什么瓷器珍宝。蒋绪音笑着:“很痛,但是,没事,不用担心。”
她面对会表达的人从来不吝啬回应。
她还是会感慨,要是俞木是她弟弟就好了。
一个会关心人还从来不嘴硬的弟弟,情绪价值拉满了。
上车时手臂上的痛感慢慢清晰了很多,她脑内自动重现了有人拿玻璃碎片划她手臂的画面,她就看着手上的肉被划翻开来,看着血流如注。
“嘁。”薄砚从后视镜看着两人发出一声嗤笑。
真讽刺!
蒋绪音无视他的不满,还在和俞木解释:“只是不小心,绪言不是故意的,我最近有些事情,你有空去看看他。”
“不是故意的都弄成这样,要是故意的不得要你命?”
薄砚不懂她为什么把这件事不当回事,她好像一点都不生蒋绪言的气。
受伤的是她,还要叮嘱别人去照顾蒋绪言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