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念初母婴工作室”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工作室里灯火通明,苏念初正坐在办公桌前核算这个月的账目。计算器清脆的按键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悦耳,看着报表上那一串不断增长的数字,苏念初紧绷了许久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自从上次在医院凭借专业能力折服了张阿姨,又在宝妈群里通过林太太的口碑传播,她的单子就没断过。虽然每天累得像陀螺,但每当看到银行卡里的余额跳动,想到女儿暖暖能喝上最好的奶粉,穿上漂亮的小裙子,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叮咚。”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看起来十分干练的中年女人,备注写着:我是同行,想和你聊聊合作。
苏念初有些疑惑。她在这个圈子刚站稳脚跟,哪来的同行主动找上门谈合作?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手指轻点,通过了验证。
“苏小姐,久仰大名。”对方很快发来消息,“我是‘爱贝佳’家政公司的业务主管刘姐。早就听说你技术好,口碑硬,我们老板很欣赏你,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挂靠在我们公司?底薪加提成,比你单干强多了。”
苏念初皱了皱眉。爱贝佳她是知道的,那是本市最大的家政公司之一,垄断了高端市场。之前她去应聘时,因为学历低被对方人事经理嘲讽过“也就是个高级保姆的料”。
“谢谢刘姐抬爱,不过我现在自已做得挺好的,暂时不考虑挂靠。”苏念初礼貌地回绝。
“苏小姐,做人不要太死板。”对方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单干风险大,万一出点什么事,你一个人可扛不住。而且,这行有这行的规矩,你不懂规矩,路会越走越窄的。”
威胁?
苏念初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露怯:“谢谢提醒,我有分寸。”
发完这条消息,苏念初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安。她关掉手机,继续看报表,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第二天一早,这种不安变成了现实。
苏念初刚把暖暖送到幼儿园,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不是微信消息,而是电话。
“苏念初!你什么意思?我付了你两万块定金,你现在说不干了?”电话那头是之前预定下个月服务的准妈妈赵太太,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
“赵太太,您先别急,我没说不干啊……”苏念初一头雾水。
“别装了!我朋友都截图给我了,你在网上发帖子说看不上我家那点小钱,还说我家狗掉毛嫌弃我老公,要给我涨三倍价格!你这种人太势利了,赶紧退钱!”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紧接着,第二个电话打了进来。
“苏姐,我是之前的客户小林。你怎么能这么干呢?我在群里看到有人说你以前偷过客户家的金镯子,虽然没被抓现行,但被开除了。这是真的吗?”
“放屁!”苏念初气得手都在抖,“小林,你相信我,我苏念初虽然穷,但骨头是硬的,这种事我绝对不会做!”
“可是……截图都发出来了,还有你的身份证号,大家都传遍了……”
苏念初挂断电话,颤抖着手打开微信群。原本和谐温馨的“宝妈交流群”,此刻竟然变成了她的“批斗大会”。
有人发了一张长截图,标题赫然是:《深扒!金牌月嫂苏念初的黑历史:偷窃、势利、虐待婴儿!》。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甚至配上了几张模糊的照片。虽然照片里的人看不清脸,但背景确实是苏念初之前服务过的客户家。
更可怕的是,文章末尾还附上了苏念初的手机号和家庭住址。
“大家避雷啊!这种人也敢当金牌月嫂?”
“天哪,我家就在她隔壁小区,以后得把门锁好。”
“退钱!必须退钱!”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那些曾经夸赞过她的宝妈们,此刻仿佛都变成了面目狰狞的审判者,没有任何求证,直接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
苏念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是赤裸裸的陷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她点开那个发布谣言的账号,发现是一个新注册的小号,头像是一片空白。
“是谁?到底是谁要害我?”苏念初咬着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之前那个联系她的“刘姐”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名牌套装,手里拎着爱马仕包包,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苏念初苍白的脸上扫过。
“苏小姐,看来你遇到麻烦了?”刘姐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就说过,这行有这行的规矩。你不懂事,非要单干,动了别人的蛋糕,自然有人教你做人。”
苏念初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是你干的?”
“苏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刘姐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只是个传话的。我们老板看你可怜,特意让我来问问你,现在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答应挂靠啊。”刘姐俯下身,压低声音说道,“只要你现在答应签给我们公司,以后你赚的钱,我们要抽七成。而且,这网上的帖子,我们老板可以帮你删掉,还能帮你澄清。否则……哼,这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你以后在这个城市,怕是连保姆都找不到,只能去扫大街了。”
七成!这简直是明抢!
苏念初看着眼前这个趾高气扬的女人,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她想起了在产房被放弃的那个雨夜,想起了抱着女儿流落街头的绝望,想起了无数个日夜苦练技能的汗水。
她好不容易才从泥潭里爬出来,难道就要这样再次被踩进泥里吗?
“不。”苏念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说什么?”刘姐似乎没听清。
“我说,不!”苏念初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刘姐的眼睛,“我的名声,我自已会澄清。我的路,我自已会走。你们尽管放马过来,我苏念初要是怕了,就不姓苏!”
刘姐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好,好得很。苏念初,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到时候跪着求我,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说完,刘姐转身离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工作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念初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前夫的羞辱,但她怕这种被全世界误解的无力感。
“妈妈……”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语音:“苏女士,暖暖在幼儿园被其他小朋友孤立了,有个家长来闹事说您是坏人,暖暖哭着要找妈妈,您能快点过来吗?”
苏念初的心猛地一抽,像被人生生撕裂了一般。
她擦干眼泪,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而冰冷。
动她可以,但动她的孩子,绝对不行!
她抓起包冲出门外,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个世界淹没。而在雨幕的尽头,一张巨大的黑网正等着她,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冲出大门的那一刻,街角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一双深邃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顾深看着那个在雨中奔跑的瘦弱身影,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刚刚查到的幕后黑手信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帮我查一下爱贝佳所有的税务漏洞,十分钟后我要看到报告。”
苏念初以为这是一场必输的仗,但她不知道,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往往只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