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傍晚，萧逸尘站在江城电视台大楼门口，第三次整理自已的衣领。
他穿了那件深蓝色衬衫，配新买的小白鞋，还特意把沈清漪送的那块表戴上了。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十分钟，确认自已看起来不像一个来应聘保洁的。
电视台大楼比他想象的要气派得多，大厅里挂满了各种节目的海报，其中最大的一张是姜晚棠的。海报上的她穿着一身红色礼服，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放的玫瑰，旁边写着“金牌主持人姜晚棠，每晚八点，不见不散”。
萧逸尘看着海报上那张脸，想起昨晚她发消息的语气，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一个金牌主持人，为什么要找一个扑街写手上节目？电视台没有别的嘉宾了吗？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姜晚棠的消息：“到了吗？我让人下去接你。”
萧逸尘回复：“大厅里。”
不到一分钟，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从电梯里跑出来，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停下：“萧先生？姜姐让我来接你，这边请。”
萧逸尘跟着她走进电梯。女孩按了十八楼，然后偷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萧逸尘问。
“没什么，”女孩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和姜姐说的一样，挺……普通的。”
萧逸尘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电梯到了十八楼，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两边是各种演播室和办公室。女孩带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敲了敲。
“进来。”姜晚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推开门，是一间宽敞的化妆间。姜晚棠正坐在化妆台前，一个化妆师在她脸上忙碌着。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卷成大波浪，比在烧烤摊上看到的还要精致几分。
看到萧逸尘进来，她挥了挥手，示意化妆师停下。化妆师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坐。”姜晚棠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转过身面对他，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又优雅。
萧逸尘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化妆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化妆品的香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你比上次见面好看了。”姜晚棠开门见山。
萧逸尘愣了一下：“上次很丑吗？”
“上次你不是重点，重点是沈清漪。”姜晚棠笑了，笑得很坦诚，“今天你是重点，所以我多看了几眼。结论是，五官还行，就是气质太宅了。”
“写小说的，不宅不行。”
姜晚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萧逸尘能看清她眼影的颜色，是一种很淡的金棕色。
“你嘴角那个伤，好了？”她伸出手，指尖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萧逸尘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这个动作，林舒晚做过，沈清漪也做过。但姜晚棠做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她的指尖带着一种故意的、刻意的慢，像是在享受他的紧张。
“好了。”萧逸尘的声音有点干。
“那就好，上镜好看。”姜晚棠收回手，转身走回化妆台，拿起一张纸递给他，“这是台本，你看看。到时候我会问你几个问题，你正常回答就行，不用紧张。”
萧逸尘接过来，扫了一眼。问题不多，大概七八个，都是关于网络小说和写作生活的。看起来很正常，但他总觉得姜晚棠的笑容里藏着什么。
“就这些？”
“就这些。”姜晚棠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怎么，觉得太简单了？”
“太简单了反而不太放心。”
姜晚棠笑了，这次笑的声音很大，笑得花枝乱颤。她笑完之后，看着萧逸尘的眼睛，说了一句让他后背发凉的话：“你这个人，直觉很准。我确实准备了一个额外的问题，不过要等直播的时候再告诉你。”
“什么问题？”
“秘密。”姜晚棠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放心，不会让你难堪的。我就是好奇，沈清漪的男朋友，到底有什么魅力。”
萧逸尘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想起沈清漪说的“她采访过的人没有一个不翻车的”，想起系统说的“在她面前很难撒谎”。他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现在就跑。
但他没来得及跑。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那个戴眼镜的女孩探进头来：“姜姐，准备好了，三分钟后上场。”
姜晚棠站起来，走到萧逸尘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她的手指在他锁骨附近停留了两秒，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别紧张，”她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说悄悄话，“跟着我走就行。”
萧逸尘跟着她走出化妆间，穿过一条走廊，来到演播室的侧门。透过门缝，他能看到里面的场景：一个精致的访谈区，两张沙发，一盏柔和的落地灯，背景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正滚动播放着节目的LOGO。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今天的嘉宾，网络小说作者，尘中仙。”主持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姜晚棠拍了拍他的背，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瞬间换了一个人，从刚才那个慵懒优雅的女人变成了光芒四射的主持人。
“欢迎尘中仙，本名萧逸尘。”她对着镜头微笑，然后转向萧逸尘，伸手示意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萧逸尘走过去，坐下来，努力让自已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僵硬。他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容，觉得自已像一只被塞进西装的猴子。
姜晚棠开始提问，按着台本上的顺序。第一个问题关于他的笔名“尘中仙”的由来，他回答得还算流畅。第二个问题关于他写小说的初衷，他说“因为找不到工作”，现场的几个工作人员笑了。
第三个问题，第四个问题，一切都很正常。萧逸尘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享受这个过程。姜晚棠在镜头前的主持风格和私下完全不同，私下她是个让人紧张的女人，镜头前她是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主持人。
第五个问题问完，姜晚棠忽然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神变了。那个变化很细微，但萧逸尘捕捉到了。
“最后一个问题，”姜晚棠放下台本，身体微微前倾，笑容不变但语气变了，“萧逸尘，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萧逸尘的大脑瞬间空白。
台本上没有这个问题。
演播室里安静了零点几秒，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在镜头后面瞪大了眼睛。姜晚棠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她依然在笑，笑得自然又亲切，好像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
萧逸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想起了系统的话，“在她面前很难撒谎”。他也想起了沈清漪的话，“不要让别人追到你”。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这辈子最勇敢的一句话。
“有。”
姜晚棠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快到摄像机都未必能捕捉到，但萧逸尘看到了。
“能透露一下吗？她是做什么的？”姜晚棠追问，语气像是在闲聊。
“不能。”萧逸尘笑了，“她不太喜欢我提她，怕影响工作。”
姜晚棠看了他两秒，然后对着镜头笑了：“看来我们的尘中仙是个很体贴的男朋友。那今天的访谈就到这里，感谢萧逸尘来到我们的节目。”
灯光暗下来，录影结束。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那个戴眼镜的女孩走过来帮萧逸尘取下麦克风。姜晚棠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微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说谎了。”她压低声音说。
萧逸尘心头一跳：“什么？”
“你有女朋友这件事，你说谎了。”姜晚棠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你刚才回答‘有’的时候，瞳孔放大了，那是紧张的表现。真正有女朋友的人，被问到这个问题，不会紧张。”
萧逸尘无话可说。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但你没有否认，说明你想让别人觉得你有。”姜晚棠继续说，“让我猜猜，是为了沈清漪？她在让你假扮她男朋友？”
萧逸尘觉得自已像一只被猫按住的老鼠，无处可逃。
“你不用回答，”姜晚棠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愉悦，“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侧头说了一句：“萧逸尘，你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下次我请你吃饭，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带沈清漪。”
门关上了。
萧逸尘坐在沙发上，浑身发软。他掏出手机，看到系统消息已经堆了一屏幕。
“系统提示：姜晚棠好感度65→75。原因：宿主在访谈中的‘谎言’让姜晚棠确认了两件事，第一，沈清漪的‘男朋友’身份是假的；第二，宿主愿意为了保护沈清漪而撒谎。在姜晚棠的价值体系里，‘忠诚’是最稀缺的品质。”
“系统评价：姜晚棠对宿主的兴趣已经从‘好奇’升级为‘狩猎’。建议宿主做好被‘围猎’的准备。”
萧逸尘盯着“狩猎”两个字，觉得自已就像一只被三只猎豹盯上的羚羊。
他站起来，走出演播室，走进电梯。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挡住了门。
姜晚棠站在电梯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
“明天晚上七点，江边西餐厅，我订了位子。不许拒绝，拒绝的话我就把今天访谈的未剪辑版发给沈清漪。”
萧逸尘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姜晚棠脸上那个“你逃不掉”的笑容，忽然想起了一句老话。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但他现在遇到的事情，到底是福还是祸，他真的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