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给他做过几样东西,小恩小惠罢了。”
“不是……关键是您跟他认识,昨天他来送兔子,您咋不直接把他轰走?”
癃展怔了怔,慢悠悠开了口:“他挂太高了,我够不着。”
……
路过闾门的时候,李恪把那根木简塞给了监门的厉。
厉接过看了半天,脸色变得有点怪,抬起头盯着李恪,那眼睛亮得恕Ⅻbr/>李恪被那眼神盯得后背发凉,硬撑着开口:“展叔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还说让你收拾好了送到他那儿去。”
监门厉嗓子沙哑,像砂纸刮过石头:“我欠他一份情,他开口要东西,我没有不给的道理。可我不认字,这茬他本该清楚,还让你带片简过来是几个意思……”
“……这我哪知道?”
“得,我亲自找他问!”
话音没落,监门厉当着里吏长子的面,堂而皇之撂下差事就跑,眨眼的工夫就没了影。
李恪无奈地扭头看旦:“你爹跟他都是里典手底下的人,当同僚当成这样,挺累的吧?”
旦脸上还挂着后怕,直点头:“何止我爹累,这疯子就是个武痴,逮谁跟谁打。只要我爹不在,他就找上我了……”
“里典不管?”
“里典也是行伍出身,特别喜欢他。就算他再散漫,里典也愿意养着,反正活儿都有我爹顶着……”
“里典拿你爹当心腹,你还有啥不满足的。”李恪笑骂了一句,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昨天旦神神秘秘地问过他,里吏妨是咋提前听说他跟郑家那档子事的,还派旦来帮忙。他一直想不通。
其实答案就摆在那儿!
监门厉是里典信得过的人,有人替自已手下说媒,里典肯定知道。里吏妨也是里典的心腹,那告诉里吏妨这事儿的,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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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里典本人。
要是那个躲在背后编故事的,就是里典的话……那意思是,里典和田典之间有过节?
李恪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没忍住骂出了声!
苦酒里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不对付,他却夹在中间当炮灰,这不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嘛!
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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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啊!
早饭刚过一半,从苦酒里通往田间的路上人挤人,农户们推着板车,三三两两凑一块儿走。”大爷,大爷。那事儿……您听说了没?”左边一个年轻小伙四下瞅了瞅,凑到队伍里最年长的老人跟前,压低嗓子问。
老人脸上露出苦涩,低着头小声回:“别听,别传,别议论。我年轻那会儿在咸阳听过有学问的人讲道,有句话我一直记着——滚动的圆球会停在坑洼里,没影的闲话会止在明白人嘴上。”
两人一下子都不吭声了。”大家都知道的事儿,您不愿意说拉倒,我找别人问去!”年轻人气呼呼地嘟囔了一句,走远了。
老人望着年轻人推车离开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这世道真是变了,咋就没人动脑子想想,要是连里吏这种人都能成坏人,这墙围子里头,咱们这些老百姓还能靠谁?”
……
因为帮小穗儿改镰刀,又给监门厉送了趟信,李恪三个人到地头的时间比别的乡里晚了不少。
这会儿李恪推着板车走在田埂上,车上坐着小穗儿,身后跟着一个人负责两辆板车的旦。
田里地头到处是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闲聊。可李恪他们三个就像是什么脏东西似的,走到哪儿,哪儿就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瞧,眼神里头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意味。
李恪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停下车子,把旦和小穗儿叫到一块儿。”你们说,今儿个乡里这帮人是不是不太对劲?”
“不过就是一群爱嚼舌根的闲人,我爹说了,清者自清,咱们别搭理他们!”旦哼了一声,昂着脑袋跟四周的人对瞪,目光扫过去,那些人全都不敢跟他对视。”他们嚼啥舌根了?”
旦把脑袋一甩,嘴撅得老高:“我不想讲!”
李恪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较劲,转脸看向小穗儿。这小子别看年纪不大,成天在巷子里窜来窜去,打听消息的本事比谁都溜,整条街上就没几件他不知道的事。
这回小穗儿也没让李恪失望。”昨儿我去旦哥家讨肉粥,回来路过同巷高老头那儿,顺道进去要点蘸酱,在他家听见个说法。”
“啥说法?”
小穗儿偷偷瞄了瞄旦,见他不拦着,凑过来压低嗓子:“有人传,里吏看上了大哥那把神镰,一门心思想弄到手。”
“啧!”李恪嘴巴张得老大,“这种没影的事也有人当真?”
小穗儿赶紧摆手:“我肯定知道里吏和旦哥不是那种人,再说旦哥之前都把神镰给我了,是我不趁手才没带身上。可这话在里中都传开了,信的人还真不少!”
原来是冲着里吏妨来的谣言,难怪旦能气成这样……
李恪眉头拧起来,问:“知道谁编的这话吗?”
“查不着。”旦插了句嘴,“那话跟天上劈雷似的,一下子就传遍了,根本找不着根儿。”
小穗儿又补了一句:“昨晚里中议论纷纷,都在猜,旦哥为啥要来大哥这块地里干活。”
“肯定是怕我交不上租,被抓去当奴隶呗!”
“可大哥有神镰啊!那宝贝谁没见过,才三十亩粟田,哪用得着旦哥帮忙。再说了……”小穗儿说到一半忽然闭了嘴,眼神在李恪和旦之间来回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还有啥理由,一块儿说出来,憋着干嘛?”
“那些脏话我不太想说,还是我自个儿讲。”旦哼了一声,“那些碎嘴的觉着我不对劲,肯定没安好心。就是说,老头早知道你得了神镰稀罕,才让我过来帮你干活。”
“这不是疯了?”李恪听得一愣一愣的。
因为往年严氏从来不让儿子碰农活,李恪并不清楚,除了雇工,秦人很少去别人家地里搭把手。特别是自家劳力都不够使的时候,更不会白跑去帮别人。这跟两家关系好不好没关系,哪怕是亲戚兄弟也没这规矩。
没办法,民以食为天!
秦朝种地收成本来就低,多打一斗粮,来年家里就能少饿一天肚子。相比之下,好人品又不能当饭吃,穷的时候还是先管好自已,这道理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旦昨天来帮李恪,郑仑随便煽了几句,乡亲们就信了,差点给李恪扣个“骗老实人”的帽子。要不是后来烈山镰露了脸,把郑仑编的瞎话给戳穿了,李恪这关还真过不去。
可也正因烈山镰现了世,旦跑来帮李恪这事就有了别的说法。
两家一直走得近,里吏妨又爱装大侠,说不定干不出明抢的事,但眼热心痒痒谁说得准?
再说大伙儿都说神物有灵,硬来未必管用,这事非同小可,与其犯险,不如让自家大儿子去李恪家干活,借此哄神镰高兴。
这差不多就是谣言的主调。
三个脑袋凑一块儿,听小穗儿慢慢说完,李恪听完哭笑不得。
旦这小子急得直搓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大兄,你是不知道,里吏那边……那帮人编得滴水不漏,连后路都堵死了,乡民们全信了。可他们也不动脑子想想,神镰是谁请下来的?就算他们演得再真,想让田齐代姜?做梦呢!”
李恪眉头一拧,眼神刀子一样剜过去:“你说啥?里吏他——”
“大兄你别瞪我……”旦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编瞎话的那位连这都算到了。昨晚里吏在家煮狗肉摆香案,有人亲眼瞅见的。供桌上供的就是烈山镰,一家老小跪得那叫一个恭敬,这不就是明摆着要用好处收买神物吗?”
李恪气得牙根发痒,狠狠瞪着旦,直把他瞪得恨不得钻进地里:“你们家……”
“我跟阿翁阿媪解释过了,说烈山镰是你从古书里翻出来的法子,展叔亲手打的,跟鬼神没半点关系。”旦赶紧摆手,一脸冤枉,“可老两口非说神物是借你的手显灵,得供着……”
李恪彻底没脾气了。
秦人信鬼神信得邪乎,总觉得神物有灵性,还带着人的脾气。他们那套祭拜、祷告、驱邪的法子,跟后世完全不搭边,透着股说不出的滑稽。
可他万万没想到,神镰的名头越来越响,居然有人能借着鬼神的名头,把脏水往旦和他家人身上泼。
这罪名可大了去了。不管最后怎么收场,只要神镰的传闻还在,里吏这身脏就洗不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作为这场“苦酒里大事件”里最无辜的倒霉蛋,李恪心里明镜似的——这波流言,摆明了是田典那边对郑家的事下的狠手。
更可气的是,也不知道田典那头安的什么心,编故事还不忘把他捎带上。
李恪越想越窝火。
在他看来,里典和田典没一个好东西。两家狗咬狗,非要把他这么个小老百姓夹在中间当炮灰!怎么着,看他好欺负?
行,那就别怪他下狠手了。”本来想息事宁人,你们非要动旦……”李恪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说给自已听,“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毕竟孔子说过,来而不往非礼也嘛。”
一般来讲,流言要是沾上迷信,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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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自带免疫光环了,怎么打都打不烂。这事儿在鬼神横行的年代,尤其明显。
里吏那档子流言就是这样。
最开始,唯一的依据不过是旦跑来给李恪帮忙干活。这事儿在秦国不常见,但也说不上绝无仅有。
可架不住大家本来就信了烈山镰是“老天爷赏的”这套鬼话,突然听到有心人编排的谣言,先入为主就信了大半。
后来的那些添油加醋,基本都是围着这点打转。目的就一个——制造猜忌,让谣言听着更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