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跪在剑峰裂缝边，手里攥着半截染血的玉簪。钟声停了，风也静了，只剩他指节发白，掌心旧疤被血渍泡得发亮。诗慧倒在阵眼中央，胸口起伏微弱，脊背鹤羽尽断，皮肤裂痕里透出森白。
墨无痕尸体横在魔尊身侧，金血渗进石缝，像一道未写完的符。玉真子的声音彻底消散，霞光褪去后，天边只剩一抹淡红。林风拖着剑走过去，剑尖在地上划出深痕。他蹲下身，把诗慧抱起来，她轻得像片羽毛。
三年后，蓬莱山脚集市热闹。林风穿着粗布衣，肩上搭条汗巾，在药摊前低头整理草药。他动作慢，手指常停顿，掌心那道疤总被摊主多看两眼。没人知道他曾劈开魔渊，只当他是外地来的卖药郎，沉默寡言，药价公道。
诗慧坐在街角茶棚，捧着碗热汤慢慢喝。她记不清自已是谁，只记得昆仑雪很冷，鹤鸣声很远。有人叫她“小慧”，说她采药手艺好，能辨百草。她点头微笑，不追问过去。
这日午后，她路过林风药摊，见他正低头捆药包，颈后汗湿一片。她脚步顿住，鬼使神差走过去，从袖袋摸出个护身符，踮脚往他颈后系。“挂着吧，”她说，“镇邪。”
指尖擦过他掌心，碰到那道旧疤。林风猛地抬头，药包散了一地。诗慧怔住，手没收回，护身符绳还缠在指间。她盯着他眼睛，喉咙发紧，一句话卡在舌尖吐不出来。
天上突然传来鹤鸣。一只、两只、十只……仙鹤自云层俯冲而下，盘旋在两人头顶，羽翼拍打带起风，吹乱诗慧额发。她仰头看，心跳快得发疼，仿佛这些鹤在喊她名字。
林风没动，只轻轻握住她手腕，声音低哑：“这次换我找到你。”
诗慧眼眶发热，想抽手却使不上力。仙鹤越聚越多，最后竟排成环形，绕着两人缓缓降落。领头那只垂首，喙尖轻点她眉心，一滴血珠渗出，赤金纹路自额角蔓延至颈侧。
她忽然记起剑峰血阵，记起自已扑向阵眼时回头笑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三个字脱口而出：“别丢下我。”
林风喉结滚动，另一只手覆上她手背，掌心疤痕贴着她脉搏跳动的位置。仙鹤齐鸣再起，声震四野，羽毛纷扬如雪落满肩头。远处有人惊呼，近处摊贩愣住，谁也没敢上前。
诗慧反手扣住他五指，指甲陷进他皮肉，像三年前在药庐那样。她没哭，只把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我饿了，想吃糖炒栗子。”
林风嗯了一声，弯腰捡起散落的药包，牵着她往集市深处走。仙鹤跟在身后，不飞不散，像护送，也像见证。路过糖炒摊时，老板多抓了一把递给她，笑着说吉祥。
她接过来，剥开一颗塞进林风嘴里，自已也吃一颗。甜味化开，她忽然问：“我们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林风嚼着栗子，没答话，只把护身符从颈后摘下，重新系到她腕上。绳结打得很紧，像怕再弄丢。
仙鹤振翅，一片羽毛飘落，正好盖住他掌心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