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剑弹出时她没接住,剑身裂开两半砸在脚边。玉真子残魂飘到她身后,声音像风吹过空谷:“他烧完了。”
诗慧没动,也没哭,只是蹲下去把两截断剑拢进怀里。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剑刃上,没被吸收,反而沿着裂痕倒流回剑柄。她低头盯着那抹红,忽然觉得胸口发烫——不是痛,是有什么东西在跳,在撞,在撕扯她的骨头。
玉真子皱眉:“鹤血逆流?你改过契约的事瞒了多久?”
诗慧没抬头,手指收紧,指甲刮过剑脊发出刺耳声响:“我说过要和他活得一样久。”
“现在他没了,你撑不了几天。”玉真子伸手想拉她,“跟我回昆仑,长老们或许还能……”
“我不走。”诗慧甩开那只手,抱着断剑站起来,“他没死透。”
玉真子愣住。
诗慧低头看着剑柄上“青冥”二字,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魂在钟内。”
玉真子猛地逼近:“谁告诉你的?”
“剑说的。”诗慧闭眼,额头贴上冰冷剑柄,“青冥子醒了,在我血里。”
空气凝滞片刻。玉真子退后半步:“你吞过混沌钟碎片?”
诗慧没答,只张开嘴——舌尖一点银芒闪烁,像嵌着星屑。玉真子脸色骤变:“疯了!那东西会撕碎你的经脉!”
“那就撕。”诗慧睁开眼,瞳孔泛着淡金,“七天内,我要把他散掉的魂找回来。”
玉真子沉默良久,最终叹气:“幽冥裂隙在蓬莱旧址最底层,需以活人血脉为引。你撑不住。”
“我能。”诗慧把断剑塞进腰带,转身往地窖深处走,“你带路。”
玉真子没动:“强行开裂隙,你会变成容器。亡魂入体,轻则神志不清,重则爆体而亡。”
诗慧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当年林风签契约时,你知道条款是‘同死’吧?”
玉真子眼神闪躲。
“你没拦他。”诗慧声音冷下来,“现在也别拦我。”
地窖尽头有道石门,刻满符文。玉真子抬手结印,门缓缓开启,阴风扑面。诗慧迈步进去,没犹豫。玉真子跟在后面,低声念咒,地面开始龟裂,黑雾从缝隙涌出。
诗慧咬破指尖,血滴落地面瞬间,黑雾凝成漩涡。她跪在漩涡中央,双手按地,低喝一声。皮肤下血管突起,泛着诡异银光,像有活物在爬。
玉真子急道:“停手!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诗慧摇头,血从鼻腔涌出,滴进漩涡。漩涡骤然扩大,一道虚影浮现在雾中——林风轮廓模糊,站在远处,背对着她。
她伸出手:“林风!”
虚影没回头,却抬起右手,比了个手势——那是他们采药时约定的暗号,意思是“等我”。
诗慧眼泪终于掉下来,混着血砸在地上。她嘶声喊:“这次换我等你!”
漩涡猛然收缩,将她整个人吞没。玉真子扑过去只抓到一缕衣角,撕裂声刺耳。黑雾散尽,地上只剩半截染血的袖子。
玉真子攥着布料,声音发颤:“你这丫头……比他还疯。”
远处传来鹤鸣,九霄鹤卫盘旋而下,落在空荡的地窖口。为首的白鹤低头啄了啄地面血迹,忽然振翅冲向裂隙消失的方向。
玉真子抬头看天,喃喃道:“仙鹤认主……连你也选了这条路。”
地底深处,诗慧漂浮在无光之境,四周全是破碎的魂影。她张开双臂,任那些残片撞进身体。每撞一次,她就咳一口血,但嘴角始终带着笑。
“林风……”她轻声唤,“我来找你了。”
黑暗尽头,一点微光亮起,像回应般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