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期录制，十分钟后开始。”
场务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沈棠溪靠在观察室的椅子上，翘着腿，手机屏幕上开着股票软件，食指在桌面上敲着K线图的节奏。她盯着屏幕上的分时图，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主记忆里关于顾明轩和林婉清的所有片段——那些被PUA到自我怀疑的深夜，那些被经纪人逼着“大度一点”的发布会，那些躲在卫生间里不敢哭出声的瞬间。
原主太傻了。她心想。但没关系，这具身体现在是她的，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用它来演苦情戏。
观察室的屏幕亮起来，画面切到节目大厅。沈棠溪眯起眼睛，看着那两个人的表演——顾明轩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进门后先扫了一圈镜头的位置，然后才看向其他嘉宾。他的笑容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嘴角上扬的角度、眼神停留的时长，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林婉清跟在他身后半步，穿着浅粉色连衣裙，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但眼神时不时飘向镜头，确认自已有没有被拍到最好的角度。她走路时微微低头，显得害羞又乖巧，但沈棠溪注意到，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很稳——一个真正害羞的人，走路不会这么有目的性。
全场嘉宾都站了起来。
唱跳爱豆迎上去，笑着说“顾哥来了”。最佳女配也站起来，冲林婉清点了点头。富二代甚至放下了二郎腿，冲顾明轩抬了抬下巴。弹幕里已经开始刷“欢迎哥哥”“婉清好美”，一片祥和的气氛，像是提前排练好的欢迎仪式。
只有沈棠溪没动。
她坐在位置上，翘着腿，看着那两个人表演。她注意到顾明轩进门后目光先扫了一圈机位，确认了镜头分布之后，才调整了自已的站位——他站的位置刚好能让主镜头拍到他的左脸，因为他的泪痣在右脸，左脸更上镜。林婉清则站在他身后半步，既能被镜头带到，又不会抢他的焦点。这两个人的配合，像是演过无数次的双人戏。
顾明轩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棠溪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眼眶立刻红了——沈棠溪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表情管理九分，情绪转换速度八分，眼泪控制力七分，整体演技九点五分。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在后台对着镜子练习这个表情的样子，先深吸一口气，再微微皱眉，然后用舌尖舔一下下嘴唇，让嘴唇看起来有点干，显得憔悴。这一套流程，她见过太多次了。
“棠溪。”顾明轩走到她面前，嗓音有点哑，“我希望你能走出来。”
林婉清在旁边温柔地点头，眼眶也跟着红了。她伸手轻轻拉了拉顾明轩的袖子，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暗示什么。弹幕里一片“心疼哥哥”“姐姐好善良”，还有人在刷“沈棠溪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沈棠溪看着他们，咧嘴笑了。
“你们俩这台词背了多久？要不要我帮你们对一下？”
全场安静了三秒。
顾明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温柔的角度，但眼神已经冷了。林婉清的眼眶更红了，但这次是真的——被气的。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成委屈的样子，低下头，像是被沈棠溪的话伤到了。
沈棠溪打开手机上的股票软件，把顾明轩和林婉清的名字输进去，在旁边备注了一行字：“短线做空，目标价零。”
“你炒股？”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棠溪转头，发现陆衍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正瞥着她的手机屏幕。他的目光在“目标价零”那行字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棠溪头也不抬地说：“我炒的是人心。”
陆衍舟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沈棠溪正好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样子，比顾明轩那种精心设计的笑容好看多了——至少是真的。
顾明轩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看了一眼陆衍舟，又看了一眼沈棠溪，喉结滚了滚，最终什么也没说，扭头走回自已的位置。他走路的节奏比进门时快了不少，像是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丢脸的地方。林婉清跟在他身后，走之前回头看了沈棠溪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甜妹，只有冷。那种冷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看穿后的警惕，像是在说“你等着”。
沈棠溪看到了，但她没在意。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只“股票”，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然后停下来，转头看向陆衍舟。她注意到陆衍舟的坐姿很放松，但眼神一直在观察——他在观察顾明轩的反应，观察林婉清的表情，观察在场每一个人的微表情。这个男人，和她一样，也在收集数据。
“陆总，你说得对，有些股票确实需要更全面的分析。”
陆衍舟没接话，但从口袋里掏出自已的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递到沈棠溪面前。
沈棠溪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顾明轩和林婉清近三年的黑料汇总——偷税漏税的账本截图、买水军的转账记录、假慈善的现场照片，甚至还有一段顾明轩在录音里骂粉丝是“韭菜”的音频。每一份文件都标注了日期、来源、可信度，排版整齐得像一份尽职调查报告。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数据采集周期：三年。”
三年。沈棠溪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年前，陆衍舟的妹妹陆衍星刚去世。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沈棠溪瞪大眼睛看着陆衍舟。
后者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机，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有些股票，该退市了。”
沈棠溪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咧嘴笑了。她笑得很用力，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她在用笑掩盖心里那股突然涌上来的情绪。这个男人，和她一样，不是来谈恋爱的。他是来复仇的。
“陆总，你这数据平台，能不能借我用用？”
陆衍舟看了她一眼：“可以。”
“条件呢？”
“你的模型，给我一份。”
沈棠溪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了。她没想到他会要这个——她的“炒股模型”只是她随手做的，把人际关系拆解成K线图、成交量、支撑位和压力位，用数据来预测对方的下一步动作。她本来以为陆衍舟会要别的东西，比如她的配合，或者她的沉默。但他只要了一份模型。
“成交。”
她伸出手。
陆衍舟看了她的手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握得很轻，但很稳。沈棠溪注意到他的拇指在握上来的瞬间，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食指指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她收回手，垂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两只“股票”，又抬眼看了一眼大厅里正在和其他嘉宾寒暄的顾明轩和林婉清。顾明轩正在和唱跳爱豆说话，笑容温柔，但沈棠溪注意到他说话时会下意识地整理袖口——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林婉清则站在一旁，低头看手机，但她的手机屏幕是黑的——她在假装看手机，实际上在偷听周围人的对话。
沈棠溪嘴角弯了一下。
她打开股票软件，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退市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