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
沈棠溪收回手，指头还残留着陆衍舟手心的凉意。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扫过，但拇指摩挲她食指指腹的那一下，刻意留下的记号。她垂眼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退市倒计时，开始”，沉默了几秒。然后看陆衍舟——他还坐在她旁边，姿势没变，眼神没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总。”
陆衍舟转头看她。
“你这黑料文件夹，能不能现在就给我看看？”
陆衍舟没说话，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U盘，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扶手上。沈棠溪愣了一下，拿起U盘翻来覆去看了看——很普通的牌子，没有任何标识，像是从便利店随手买的。
“里面有什么？”
“你自已看。”
沈棠溪扫了一圈观察室。宋词还在监视器后面，视线在她们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其他工作人员在各自忙自已的，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她压低声音：“现在？”
“现在。”
沈棠溪犹豫了两秒，站起来走到观察室角落的电脑前，把U盘插进去。屏幕亮了，一个文件夹弹出来，名字很简单：“GMX-LWQ”。她点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表格、录音、截图、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按年份分类，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到现在。
她滑动鼠标，一行行看过去。顾明轩偷税漏税的账目，精确到每一笔。林婉清买水军的转账记录，收款方名字都清清楚楚。还有一段录音，文件名是“2020年8月，顾明轩骂粉丝录音”。沈棠溪没点开，关掉文件夹，拔出U盘，回到沙发上坐下。沉默了十秒。
“你为什么帮我？”
沈棠溪仰头看陆衍舟，眼神里带着一种她很少用的认真——没有梗，没有笑，没有“逗你的”。她心里其实在打鼓。这人收集了这么多黑料，随便放出去就能让顾明轩和林婉清当场退圈，为什么要借她的手？她不是怕他利用她，她是怕自已看不透他在算什么。
陆衍舟没直接回答。他垂眼看了一眼自已拇指摩挲过的食指指腹，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反问了一句：“你觉得顾明轩的股票，什么时候会跌停？”
沈棠溪愣了一下。她想了想，说：“只要有人能在公开场合爆出那段骂粉丝的录音，他的‘深情男二’人设当场就崩。”
陆衍舟点了点头。
“那这个人，可以是你。”
沈棠溪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施舍她机会，他是在找一把刀，而她是目前唯一敢往顾明轩心口捅的人。这个联盟，是建立在共同的利益和共同的敌人之上的，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感情债。
“你是让我当那个引爆点？”
陆衍舟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沈棠溪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根正在爬升的K线，又抬眼看了看陆衍舟离开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早就计算好了路线。她猛地想起穿书前在金融公司加班时老板说过的一句话：“好的合伙人，不是能帮你赚钱的人，是能在你亏到裤衩都不剩的时候还愿意跟你一起翻盘的人。”她当时觉得这话是鸡汤，现在觉得，可能真有这么回事。如果恋爱真的是一场投资，那她可能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合伙人。
沈棠溪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把U盘攥在手心里，走出观察室。走廊上没人，她快步走回自已的休息室，关上门锁好，然后把U盘插进电脑。这次她没犹豫，直接点开了那段录音。
耳机里传出来顾明轩的声音——语气暴躁，带着那种只有私下里才会用的粗俗措辞。“那些粉丝不就是韭菜吗？割完一茬又一茬，还真以为我喜欢她们？”“我演深情男二演了三年，她们就信了三年，蠢不蠢？”
沈棠溪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敲着K线图的节奏。她嘴角挂着冷笑，心里算着这笔账——这段录音放出去，顾明轩的粉丝起码要掉一半，剩下的铁粉也会在评论区吵翻天。到时候他那个“深情男二”的人设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瘪得比谁都快。
然后录音里猛地冒出一句她没预料到的话。
“那个陆衍星，不就是个想红想疯了的丫头吗？我给她点甜头她就贴上来，怪谁？”
沈棠溪的手指停在半空。她愣住了。录音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听不进去了。陆衍星。陆衍舟。姓陆。她脑子里像有一根线突然绷紧，把之前所有碎片串在了一起——陆衍舟三年前收购经纪公司，陆衍舟来参加《心动博弈》，陆衍舟手里有顾明轩从三年前开始的黑料……这一切的时间线，都指向同一个人。
她意识到，陆衍舟来参加这档节目，可能不是为了选角。他是来找人的。或者说，是来算账的。
沈棠溪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趟浑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但转念一想，深水才有大鱼，而她手里现在握着鱼叉。她重新坐直，把录音倒回去又听了一遍，这次她记住了每一个字。然后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陆衍星——陆衍舟的妹妹。顾明轩PUA过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删掉了。有些底牌，知道就好，不用写在纸上。她关掉电脑，把U盘收进包里最里面的夹层，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节目组的录制场地，灯光亮得刺眼，工作人员在跑来跑去，嘉宾们在各自的休息室里化妆、对稿、准备下一场戏。每个人都活得像一支股票，涨跌全看数据、热搜和粉丝的购买力。
但沈棠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等着被操盘的人了。她手里握着做空键，而她要按下去的那个目标，已经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