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裹紧了身上薄薄的压缩毯，那是舒寒从物资箱里翻出来的龙渊标准配给。
“你呢？末日之前你在做什么？”
舒寒没有立刻回答。她正在用一把小刀修理光刃的能量槽，动作极慢，像是在借这个动作压住什么情绪。
“找人。”她终于说，“找一个吞噬者。”
“找我？”
“不是你。是上一个。”她把修好的光刃插回腰间，“龙渊的档案里记载过一个觉醒者，代号‘吞噬者’。五十年前，他差点阻止过一次小规模的阴阳裂缝扩散。后来他消失了，龙渊一直在找。”
“找到没有？”
“没有。但我们找到了他的行动记录。”舒寒看着林哲，“他在行动记录里提到过一个东西——‘南天门’。”
林哲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名字在几个小时前刚从他自已嘴里说出来。
“龙渊还在吗？”他换了个问题。
“散了一半。”舒寒没有掩饰，“末日降临的时候，龙渊的总部在魔都。第一波裂缝直接在总部楼顶炸开，高级觉醒者大半战死。剩下的在通过加密频道各自行动。我的任务是找到吞噬者，然后想办法联系最近的幸存者据点。”
“最近的据点在哪儿？”
“南都。有一个龙渊的前哨站，规模不大，但可能有其他觉醒者。如果能到那里，我们大概能组织起一支小队。”
林哲沉默了几秒：“所以我们要去南都。”
“对。”舒寒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外面全是阴兽。等你再强一点——至少要E级中阶——我们才有把握穿过三百公里的沦陷区。”
林哲闭上眼。
脑子里那个低语声又响了。——“她没说谎。但龙渊的人都有备份任务。她的备份任务是什么，她不会告诉你。”
“备份任务？”
“如果不能控制吞噬者，就杀掉他，把尸体带回去。龙渊害怕失控的吞噬者，比害怕万族更甚。”
林哲睁开眼，看着对面正在闭目养神的舒寒。
她的呼吸很平稳，但手指一直搭在刀柄上。
即使在信任的时候，她也没有放松警惕。
“你信不过我。”舒寒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哲没否认。
“很好。保持这种状态。信任在末日是最贵的奢侈品。”
凌晨两点左右，林哲被一阵密集的摩擦声惊醒。维修间里很安静，舒寒还靠在对面墙上，但她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手就搁在刀柄上。
维修间唯一的铁门外，有什么东西在抓。不是一只——是很多爪子同时刮擦金属的声音，像一群猫被困在笼子里。但猫不会让铁门变形。
林哲看到铁门的表面正在向内凸起。不是整扇门一起凸，是一个点一个点地凸，像有无数根手指正在从外面按进来。
“阴兽。”舒寒已经站起来了，光刃在手，“至少八只，全是E级初阶到中阶。”
“它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不是找到我们。是被赶过来的。”舒寒的脸色不太好看，“能驱赶E级阴兽的东西，至少是C级。”
铁门的铰链崩断。
第一只阴兽从缝隙里挤进来——形态像一只没有皮肤的猎犬，四肢爬行，头部是一张裂到耳根的嘴。
舒寒一刀斩断它。
但更多的涌进来了。
林哲迎上去。
阳性能量拳套自动激活——他本能地挥拳，砸在第一只阴兽的头部。白色的光焰炸开，阴兽的头颅像被点燃的纸一样燃烧、卷曲、化为灰烬。
一拳。
秒杀。
四天前他还是个被诊断成精神病的普通人。
第二只阴兽从侧面扑来。林哲侧身躲过，然后做了一件他没有做过的事——他尝试主动激活吞噬，不靠接触。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只阴兽。
掌心的黑色纹路亮了起来。
阴兽的整个身体开始向他坍缩。不是被吸过来——是空间本身在他掌心弯折了，把那团能量“折”了进去。
三秒。
吞噬完成。
感知涌入。
吞掉两只E级初阶阴兽。阴性能量增加。
你的阴弹已经补满。储量三发。
你正在接近E级中阶的门槛。
舒寒解决掉最后一只，回头看他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你刚才隔空吞噬了。”
“对。”
“那是C级才有的能力——觉醒阴阳视野之后才可能做到的远距离能量吸收。”
林哲看着自已的手掌。黑色纹路还在微微发光。
“我好像……升级的方式不太按规则来。”
维修间安静了。
满地都是阴兽的残骸，正在缓缓化为黑色粉末。
但林哲没有放松。他的阴阳视野还开着，感知正往更远的地方延伸。
在隧道深处的某个方向，有一个能量点在移动。
不是阴兽的灰色，不是斥候的红色。
是白色。
纯粹的白色。像一颗冷星，正在缓缓向他们的位置靠近。
“舒寒。”林哲压低声音，“有个东西过来了。白色能量，我不认识。”
舒寒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为凝重。
“白色的能量……只有一种东西是这个颜色。”
“什么？”
“人类觉醒者，S级以上。或者是——万族里的高位种。”
铁门外，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不是怪物。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战术服，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举起一只手，对着舒寒的方向挥了两下。
“别劈我。我不是阴兽。”
林哲用阴阳视野扫过去——这个人的能量是白色的，浓度极高，像一碗清水里溶了十斤盐。
A级。
比舒寒高出两个大等级。
舒寒没有收刀，但也没有出手。她认出了对方的实力差距——A级杀D级，用不了一秒。
“沈渡。”她把名字念出来，语气里带着某种不愉快的熟悉感，“你不在你的安全屋里蹲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找人。”沈渡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指向林哲，“找他。”
沈渡没有废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方块，放在地上投影出一幅地图。是南都市区的三维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黄点和一个绿点。
“万族已经在有组织地猎杀觉醒者了。道族和妖族各派了一支猎杀队，从上海和杭州出发，正在向整个长三角推进。你们这些从裂缝里活下来的人，现在就是行走的积分。”
他手指一点，地图上的红点开始向一个方向汇聚。
“唯一的安全区在南都——龙渊的前哨站在末日之前就建了地下工事，至少能挡住C级以下的所有攻击。问题是，从这里到南都的所有公路都被封锁了。”
他抬头看林哲。
“但我有一条安全路线。代价是——你跟我走，不带龙渊的人。”
维修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舒寒没有说话。她的手还放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她在等林哲的选择。
沈渡补充了一句，语气很随意，但每个字都精打细算过：“龙渊找吞噬者不是因为想保护你，是因为你对他们有用。跟我走，我不保护你，但我给你情报。在末日，情报比保护值钱。”
林哲看向舒寒。
舒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能量——林哲能看到，在沈渡说完那句话的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被人戳到了某个她自已也知道，但一直没说的点。
“他说的对吗？”林哲问。
“对。”舒寒没有狡辩，“龙渊需要吞噬者，需要你帮忙关闭阴阳裂缝。如果你不配合，我们的应急方案是——”
“杀了我，把尸体带回去。”
舒寒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林哲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沈渡意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