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信。退伍兵,有责任感,异能虽然弱但能用。”舒寒停了一下,“但他手下的普通人太多了。我们保护不了所有人。”
林哲看着那群蜷缩在角落的幸存者。有个老人在咳嗽,有个孩子在母亲怀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能带多少带多少。”林哲说。
舒寒没有反驳。
陈小朵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哲旁边,手里捏着半瓶水,犹豫着递给他。
“你渴吗?”
林哲接过来,喝了一口,还给她。
“谢谢。”
陈小朵把瓶子攥在手里,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你吞噬的时候……疼吗?”
林哲想起来。第一次吞噬阴兽的时候,那种从骨髓里烧起来的热,像要把整个人点着。但现在已经不会了。
“第一次疼。后面就不疼了。”
陈小朵点点头,又问:“那……你吃掉了它们,你自已会变吗?”
林哲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已的掌心,黑色纹路正在微光中缓慢流转。
变了吗?
变了。
但他还是他自已。
“不会。”他说,“我还是我。”
陈小朵咧嘴笑了。那是末日降临以来,林哲第一次看到有人笑。
然后,笑声被淹没了。
地铁站深处,传来列车运行的轰鸣声。
正常的、规律的、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
不可能。
地铁早停了。全线停运,末日第一天就停了。
舒寒的手按上了刀柄。周海抓起钢管。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隧道深处。
轰鸣声越来越近。
“那个列车轰鸣声不可能是车。”她把光刃调到最低功率,蓝光只亮了一半,“要么是阴兽,要么是别的什么东西。不清掉,走不远。”
周海主动请缨跟去。他说他对这段地铁线路熟,当年修二号线的时候他在这片当过安保。
陈小朵被留在站台照顾伤员。
“你留在这里。”舒寒看着她,“如果有人受伤,你能治就治。如果有人——”她指了指隧道对面,“跑。”
陈小朵用力点头,攥紧了拳头。拳面上那层极淡的绿光闪了一下。
三人沿铁轨深入隧道。
应急灯早就灭了,只有舒寒的光刃和林哲掌心里偶尔亮起的白光照明。铁轨上覆盖着一层黏稠的黑色物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湿透的厚地毯上。
“这是什么?”周海压低声音。
舒寒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她的眉头立刻皱起来。
“胎衣。”
“什么?”
“阴兽繁殖用的基质。有这东西的地方,一定有巢穴。”
林哲的阴阳视野向前延伸。隧道深处,能量不再是分散的灰色雾团,而是聚集在一起的、密密麻麻的光点。像蜂巢里的蛹。
“前面有东西。”他说,“很多。”
又走了两百米,隧道墙壁上开始出现异样。
拳头大的卵状物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墙面和管道上,黑色半透明,像某种被撑大的气泡。透过薄壳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蜷缩着,偶尔伸展开来。
周海的脚步停了。
“这是……蛋?”
“比蛋麻烦。”舒寒的声音压得很低,“阴兽的卵。孵化周期极短,最多三天。”
她扫了一眼那些卵的数量。一面墙上至少有三十个,隧道两侧都有,一直向前延伸到视野尽头。
“至少五十只幼体。孵化出来就是F级到E级不等。”
林哲数了数自已的阴弹。三发。不够。
“大只的在里面。”他说。
他的视野里,卵群深处有一个更亮的能量点。不是灰色,是暗红。比之前那只斥候弱一些,但比这些卵强得多。
守巢的。
他们继续深入,小心翼翼地跨过那些卵。有几颗已经裂开了,里面流出浓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腐臭味。
然后它出现了。
一只体型是普通阴兽两倍的怪物趴在铁轨上,形态像一只巨大的蜈蚣,但身体两侧长满了不成比例的短腿,头部的结构更像螳螂——两只镰刀状的前肢,折叠在胸前。
它发现了他们。头部缓缓抬起,没有眼睛,但林哲知道它在“看”。
舒寒的手按上刀柄。
“E级中阶。我——”
“我来。”林哲说。
舒寒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手。
林哲不是逞强。
他需要用战斗来确认自已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守巢阴兽先动了。它的移动方式不像蜈蚣,更像弹簧——整个身体压缩、弹射,镰刀前肢在黑暗中划出两道银光。
林哲没有退。
阳性能量拳套在瞬间覆盖双拳,白光比之前更亮、更凝实。他侧身闪过第一刀,左拳砸在阴兽的体侧。
击中。
白光炸开,阴兽的甲壳碎裂,黑色的汁液飞溅。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翻滚了一圈,但立刻稳住,第二刀横着扫过来。
来不及躲了。
林哲竖起右臂格挡。
镰刀砍在小臂上,没有被切断——阳性能量形成了一层骨质的半透明护甲,挡住了刃口。但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推出去三米,后背撞在隧道墙壁上,震落了几颗卵。
卵砸在地上裂开,里面的幼体蠕动了两下,还没成形就死了。
林哲没有停。
他右脚蹬墙,反向扑回去,右手凝聚阳性能量成拳,左手凝聚阴弹。
双持。
第一次同时使用阴阳双系。
守巢阴兽的第二刀迎上来。林哲右拳砸在镰刀的侧面,把它的攻击轨迹震偏。左手趁势按住它的头部。
阴弹近距离引爆。
暗色能量在阴兽的头颅内部炸开,没有声音,只有一团黑光膨胀又坍缩。阴兽的头颅从内部开始瓦解,甲壳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黑色的血肉。
它还在动。
林哲没有给它第三次机会。双手按住它的残骸,激活吞噬。
感知涌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越级吞噬。E级中阶守巢阴兽。
能量兼容。正在突破。
晋升:E级中阶。
阳性能量可以短距离外放了——从拳头延伸出去,最远一米。
阴弹最大储量提升至五发。
身体耐久度全面提升。
林哲松开手。阴兽的尸体已经化为黑烟消散,只剩几片破碎的甲壳落在地上。
他站起来,攥了攥拳头。白光亮起,然后他试着“推”它——白光从拳面延伸出去,像一把没有实体的短剑,长度大约一臂。
“能量外放。”舒寒站在身后,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已经习惯的、介于惊讶和无语之间的情绪,“你刚升E级中阶,就已经能做到这个程度?”
“正常E级中阶做不到?”
“做不到。至少要E级高阶才能勉强把能量外放半尺。你这一米,是C级的范畴。”
林哲收回白光。他看着自已的手,掌心的黑色纹路又深了一层。
周海站在远处,没有说话。他看着林哲的眼神,和几个小时前第一次见到他时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这小子有点怪”。
而是“这家伙是真的强”。
“巢穴还在。”舒寒扫了一眼墙上那些还在蠕动的卵,“最多三天,全孵化。”
“我们必须在孵化前离开这片区域。”林哲说。
“问题是我们有伤员。二十一个人的队伍,最快也要两天才能走完五公里。”舒寒看向周海,“你之前说的那个仓库,能不能当临时据点?”
周海点头:“军区物资仓库,末日之前刚完成改建。混凝土浇筑,地上两层地下一层,只有前后两个入口。如果没被攻破,能守。”
“如果被攻破了?”
“那至少尸体是凉的。”
舒寒没有笑。“回去之后画出路线。天亮之前出发。”
三人沿铁轨往回走。
卵还在墙上蠕动。
林哲经过时,有一颗裂开了。一只拳头大的幼体从里面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甲壳还是软的。它用刚长出来的口器向林哲嘶嘶,然后被他一脚踩碎。
回到站台时,天还没亮——虽然地下没有天,但舒寒的手表显示凌晨四点半。
陈小朵没有睡。她蹲在一个伤员旁边,双手悬停在那人腹部上方,掌心覆盖着一层淡绿色的白光。伤员腹部有一道很长的撕裂伤,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林哲走近,看到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瞬间长好,但确实在动——肌肉纤维一根根接上,皮肤边缘缓缓靠拢。
“止血了。”舒寒站在林哲身边,声音压到只有他能听见,“她才F级高阶,治疗能力就已经到这个程度。”
林哲看了她一眼。
“如果被万族知道她的存在——”舒寒没有说完。
但林哲听懂了。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抢走她。
陈小朵收回手,白光滑散。她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发白,但嘴角带着笑。
“好了。”她对伤员说,“明天……明天再治一次应该就能走路了。”
她转头看见林哲,眼睛亮了。
“你回来了!受伤了吗?”
“没有。”
“那就好。”她看了看林哲的手掌,犹豫了一下,“你刚才……又吞了一只?”
林哲点头。
“那你会不会——”她的话没说完,被舒寒打断了。
“所有人,一小时准备。天亮之前出发。”
舒寒把陈小朵拉到一边,从物资箱里翻出一件合身的战术背心递给她。
“穿上。从现在开始,你走在队伍中间。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离开林哲超过十米。”
陈小朵接过背心,套在校服外面。太大了,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为什么?”
“因为你是最值钱的。”
陈小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被吓到的笑。
“那我得活着。”
舒寒没有回答。
但她看了林哲一眼。
林哲明白那个眼神的意思。
这个女孩,必须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