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后的第九个月，温阮的事业迎来了一个重要的节点。
《向阳》正式发行。
这首歌的发行方式很特别——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没有热搜买榜，没有任何营销手段。温阮只是在自已的微博上发了一条动态："《向阳》，送给每一个在黑暗中寻找光的人。"然后附上了歌曲的链接。
但效果出奇的好。
发行当天，二十四小时内播放量突破八千万，四十八小时破两亿。各大音乐平台的评论区再次被刷爆——
"温阮的声音治愈了我的抑郁症。""听完这首歌，我决定重新找工作了。""从《微光》到《向阳》，温阮在用歌声陪我走过最艰难的日子。"
业内评价同样极高。知名音乐评论人李文在微博上写道："《向阳》是今年华语乐坛最好的原创歌曲之一。温阮的声音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通透，这种特质在华语乐坛新生代歌手中极为罕见。她的歌声不只是好听，更是一种力量——一种让听众在绝望中看到希望的力量。"
《向阳》的成功，让温阮彻底站稳了华语乐坛新生代一姐的位置。
各大品牌代言纷至沓来，综艺邀约不断，甚至连一线导演都主动联系她，邀请她为即将上映的电影演唱主题曲。她的商业价值在短短半年内翻了十倍，成为各大品牌争相合作的对象。
温阮的日程表被填得满满当当。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练声，上午排练或录音，下午拍广告或录制综艺，晚上写歌或出席活动。一周七天，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她的生活被工作填满了，满到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任何事情。
但越是这样，她越是在深夜里想起他。
张经纪人看她这么拼，忍不住提醒她："你需要注意身体。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垮掉。"
"我知道。"温阮说，但手上的工作没有停。
她不是不知道自已的身体已经发出了警告——连续几周失眠、偶尔头晕、嗓子偶尔会沙哑。医生检查后说是过度疲劳，建议她至少休息一周。但她停不下来。
因为她知道，现在是她事业的黄金期。一旦松懈，热度就会下降，机会就会被别人抢走。
而且——她还有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理由。
她用工作来麻痹自已。只要让自已忙到没有时间去想他，也许那份感情就会慢慢淡下去。
但她错了。越是压抑，越是想念。
三月初，温阮接到了一个重要的通告——《我们的歌》。
这是一档音乐竞技类综艺，由八位不同风格的歌手组队合作，每期共同演绎一首歌曲，由现场观众投票决定胜负。节目收视率极高，是所有歌手都想参加的顶级综艺。
温阮作为新生代歌手的代表被邀请参加，和她搭档的是一位出道二十年的老牌歌手——周明远。
周明远是华语乐坛的传奇人物，拿过无数大奖，代表作传唱度极高。他性格温和，为人谦逊，对后辈非常照顾。在圈内的口碑极好，被称为"音乐圈的老好人"。
"温阮，很高兴能和你合作。"第一次排练的时候，周明远笑着跟她握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周老师，能和您合作是我的荣幸。"温阮有些紧张。
"别紧张，放松来。"周明远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就是一起玩音乐，开心就好。"
排练进行得很顺利。但到了第三天，出现了一个问题。
他们要演唱的是一首经典情歌——《你是我最美的遇见》。歌曲需要两位歌手在演唱过程中有大量的眼神交流和情感互动，仿佛他们就是歌中的那对恋人。
排练的第一天，温阮就感觉到了困难。她不是不会唱歌，也不是不会和搭档互动。但这首歌需要的是一种特定的情感——对某个人深深的眷恋和思念。而这种情感，她确实有，只是对象不是周明远。
每次唱到"你是我最美的遇见"这句歌词时，她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厉晏辰的脸。第一次见面的酒会上，他微微挑眉的样子；签下协议时，他握住她冰凉的手的样子；晚宴上，他说"我的人"的样子。
这些画面像是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让她在唱歌的时候无法专注于眼前的搭档。
"温阮，你的感情不对。"周明远在一次排练后停了下来，温和地看着她，"你在唱这首歌的时候，心里想着的不是歌里的故事，而是别的什么人。"
温阮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周明远笑了，像一个长辈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藏在心里的人。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你能把那份真实的感情放进歌里，这首歌会变得更好。"
温阮抬起头，看着周明远，眼眶微微发热。
她忽然觉得，周明远是一个很好的人。好到让她觉得愧疚。
但她没有办法。感情这种事，从来都不是靠愧疚就能改变的。
《我们的歌》录制当天，温阮早早来到了演播厅。
造型师给她做了一套优雅知性的造型——一条深蓝色的丝绒长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头发被盘成一个优雅的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妆容精致但不浓重，只用了淡淡的珠光眼影和玫瑰色的唇膏。
"温阮，你今天真漂亮。"造型师忍不住感叹。
温阮对着镜子笑了笑。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加油。——L"
温阮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虽然没有说过会来看录制，但这条短信本身就是一种陪伴。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将手机放好，深呼吸了几次。
该上场了。
舞台上，灯光璀璨。
温阮和周明远站在舞台中央，面对面。
前奏响起，周明远先开口了。他的嗓音醇厚而温暖，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茶。
然后轮到温阮。
她看着周明远的眼睛，开口唱了。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感——有温暖，有忧伤，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那种情感太丰富了，丰富到超出了这首歌本身的含义。
台下的观众被她的歌声打动了。
坐在第一排的评委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个女孩的歌声里，有故事。"一个评委低声说。
唱到高潮部分，温阮和周明远需要合唱。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个醇厚一个清冽，像是两种不同的乐器，在同一个旋律中找到了完美的和谐。
但温阮的目光，却越过了周明远，看向了观众席的某个方向。
她知道他不在那里。
但她还是忍不住看了。
因为在她心里，这首歌是唱给他听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温阮微微鞠躬，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了那个雪夜，她第一次站在路灯下唱歌。那时候的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能站在这样的舞台上，用她的歌声打动成千上万的人。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因为一个男人的出现。
他给了她资源，给了她平台，给了她一个让全世界听到她歌声的机会。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给她的，远不止这些。
《我们的歌》播出后的第三天，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那天晚上，温阮结束了一场广告拍摄，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她疲惫地走出摄影棚，却发现外面下起了暴雨。
不是那种细密的春雨，而是夏天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狂风呼啸，吹得路边的树木东倒西歪。
她没有带伞，助理的车又临时抛锚了，正在路边等着拖车。
温阮站在摄影棚的门口，看着外面的暴雨，有些发愁。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穿过雨幕，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厉晏辰的面孔出现在灯光里。
温阮愣住了。
"上车。"他说。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浑身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连衣裙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厉晏辰看了她一眼，从后座的储物格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她。
"擦擦。"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但温阮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了。
温阮接过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表情和往常一样冷淡。但温阮注意到，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外面的雨很大，他应该是匆忙赶来的。
"你怎么会来？"她问。
"路过。"他说。
又是这个借口。
温阮没有戳穿他。但她的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她低下头，用毛巾擦着头发，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雨点打在车窗上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你的《我们的歌》，我看了。"厉晏辰忽然开口。
温阮的动作停了一下："哦。你觉得怎么样？"
"唱得很好。"他说，然后沉默了两秒，又补充了一句，"但你唱歌的时候，心里在想谁？"
温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厉晏辰。
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直视前方，像是在随口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温阮知道，他不是在随口问。
他在等她的答案。
"我……"温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已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她在想他？说每次唱情歌的时候，脑海里都是他的脸？说她明知道不能爱上他，却依然控制不住自已的心？
她说不出口。
因为协议的那条红线还横在那里。
"没什么。"她最终低下头，轻声说，"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厉晏辰没有再追问。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
温阮没有看到。
但如果她看到了，她就会发现——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在这一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节目录制结束后，温阮收到了张经纪人的消息："下期节目的选曲已经确定了，是一首新的原创歌曲。你这两天准备好歌词。"
温阮回复了一个"好"字。
然后她打开手机，翻到那个备注为"L"的号码。
对话框里是她发的那条"今天教小朋友们唱了《微光》"和他的回复——
"很好。"
还是简短的两个字。
但温阮知道，他的"很好"不是在评价她教小朋友唱歌这件事做得好不好。
而是在说——你做得很好。你这个人，很好。
温阮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将手机屏幕截图保存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已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在意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关心。
但她知道，她已经陷得很深了。
深得无法自拔。
深得……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那一晚，温阮做了一个决定。
她走到琴房的钢琴前，坐下，开始写一首新的歌。
这首歌不是写给别人的，是写给她自已的。
写给那个在协议中逐渐迷失的自已。写给那个明明知道不能爱上他、却依然控制不住自已的自已。写给那个在深夜里一遍又一遍问自已"该怎么办"的自已。
她写了一个晚上。当天亮的时候，新歌的歌词和旋律终于成型。
她给这首歌起了一个名字——
《不能说》。
因为有些感情，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钢琴上，将黑白琴键照得闪闪发亮。
温阮靠在钢琴上，闭上眼睛。她的手指还停留在琴键上，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她终于承认了。
承认自已爱上了他。
爱上了那个不该爱的人。
爱上了那个说了"不得爱上我"的男人。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江城的另一端，厉晏辰也站在窗前，看着同一个方向的天空。
他的手里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温阮的微博主页。他翻看了她发的每一条动态、每一张照片、每一首歌。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也终于承认了。
承认自已爱上了她。
爱上了那个不该爱的人。
爱上了那个签了三年协议、说到期就结束的女孩。
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有些感情，不是协议能约束的。不是理智能控制的。不是时间能冲淡的。
它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直到无法回头。
第二天早上，温阮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多了一条新消息。
是厉晏辰发来的。
"昨天淋了雨，喝点姜汤。"
温阮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他居然记得她昨天淋了雨。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放着一保温杯的姜汤——是林特助送来的，大概是在她睡着的时候。
温阮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浓浓的姜味扑面而来。
她喝了一口，辛辣中带着一丝甜意，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然后她笑了。
笑得像是一个偷到了糖的小女孩。
她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姜汤很好喝。谢谢。"
犹豫了三秒，点了发送。
她知道，自已已经无路可退了。
但她不想退了。
因为这份感情，虽然痛苦，虽然危险，虽然可能最终会伤到她——
但它是真实的。
而她，已经厌倦了伪装。
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温阮靠在窗台上，忽然觉得自已的心变得很轻很轻。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接受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任由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从明天开始，她不打算再逃避了。
哪怕最终会受伤。
她也认了。
因为她知道，这份感情值得。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也愿意试一试。
绝不后悔。
绝不。
死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