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进入后期制作阶段后,温阮的日程表稍微空了一些。
张经纪人给她安排了几个通告——一个品牌代言的拍摄、两档综艺的嘉宾邀请、还有一场公益演唱会的演出。这些都是《音乐面对面》播出后主动找上门的合作,温阮的经纪团队经过筛选,只接下了品质最好的几个。
公益演唱会是温阮主动要求参加的。
这是一场由国内最大的慈善基金会主办的活动,旨在为偏远地区的孩子们募集音乐教育资源。活动将在全国十个偏远地区巡回举办,江城郊外的这所乡村小学是第一站。温阮看到活动介绍后,第一时间就跟张经纪人说她想参加。
"这个活动没有出场费。"张经纪人提醒她,"而且地点比较偏,来回路程就要四个小时。"
"我知道。"温阮说,"但我想去。"
张经纪人看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温阮不是那种只盯着钱的艺人。这个女孩虽然出身贫寒,但从来不觉得金钱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她做音乐,不仅仅是为了出名赚钱,更是为了——用她自已的话说——"让那些和我一样在黑暗中挣扎的人,看到一束光"。
"行。"张经纪人最终答应了,"我安排司机和助理跟你一起去。"
公益演唱会的地点设在江城郊外的一所乡村小学。
这天早上,温阮六点就起床了。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帆布鞋,头发扎成了一个清爽的马尾。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她今天不想打扮得太正式——因为这些孩子们不需要看到一个光鲜亮丽的明星,他们只需要看到一个真诚的大姐姐。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这所小学名叫"阳光小学",建在一座小山的山脚下。学校不大,只有三栋教学楼和一个操场,操场四周种满了油菜花。正是春天,金黄色的油菜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美得让人心醉。
温阮到达的时候,孩子们已经排着队站在学校门口等她了。
那些孩子大多只有七八岁,穿着朴素的衣服,有的衣服上还打着补丁。但他们的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期待的光芒。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明星",也不知道什么是"流量",他们只知道——今天有一个会唱歌的大姐姐要来看他们了。
"你就是温阮姐姐吗?"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跑过来,仰头看着她。
小女孩大概六七岁,皮肤晒得黑黑的,眼睛却特别亮,像是两颗黑色的宝石。
"是我。"温阮蹲下身,冲她笑了笑。
"王奶奶说你要来给我们唱歌,我等了你好久!"小女孩兴奋地说,拉着温阮的手晃来晃去。
温阮愣了一下:"王奶奶?"
"就是我们学校的校长呀。她以前在孤儿院工作,后来退休了就来这里当校长了。她可好了,每天都给我们讲故事,还教我们唱歌。"
温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王奶奶……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王淑华,孤儿院的前任副院长,也是她小时候最亲近的长辈之一。王淑华在孤儿院工作了三十多年,照顾了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后来她因为年龄原因退休了,温阮那时候才十几岁,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你带我去见见王奶奶好不好?"温阮的声音有些颤抖。
"好呀好呀!"小女孩牵起她的手,往学校里跑。
校长办公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批改作业。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握着一支红色的钢笔,正在认真地批改着学生们的作文本。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到温阮的那一刻,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小……小阮?"
"王奶奶。"温阮的眼眶瞬间红了。
王淑华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温阮,眼睛里满是惊喜和感慨:"真是小阮!你都长这么大了……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唱得真好,真好……"
她拉着温阮的手,粗糙的手掌上满是老茧,但温暖而有力。
"王院长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高兴坏了。"王淑华的声音哽咽了。
温阮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王院长是孤儿院的前院长,也是温阮最敬爱的人。她在温阮十五岁那年因病去世了。温阮至今还记得那个冬天,她守在王院长的病床前,握着她渐渐变冷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到"失去"的滋味。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王院长。因为每次提起,心都会痛。
"王奶奶,我好想你。"温阮抱住了王淑华,像小时候一样,把脸埋进老人温暖的怀抱里。
"我也想你,小阮。"王淑华拍了拍她的背,"每次在电视上看到你,我都觉得特别骄傲。我们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有出息了。"
温阮哭了很久,哭完之后,她擦干眼泪,笑了笑。
"王奶奶,我今天来给孩子们唱歌。你想听吗?"
"想听,当然想听。"王淑华也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我还没听过你现场唱歌呢。"
演唱会设在学校的操场上。
操场不大,但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孩子们搬来了小板凳,整整齐齐地坐在操场上,像是一群等待节日的小企鹅。几个老师和志愿者站在旁边帮忙维持秩序。还有一些当地的村民也赶来看热闹,操场的四周站满了人。
温阮没有带任何舞台设备,只有一个简单的音响和一支麦克风。
她就那样站在操场中央,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没有化妆,没有造型,干干净净的,像是一个邻家女孩。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第一首歌是《微光》。
当熟悉的旋律响起的时候,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他们虽然听不懂歌词里所有的含义,但那种清澈、纯净的声音,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直接流进了他们的心里。
"在无尽的黑暗里/我是一束微光/没有人看见我/但我依然在唱……"
唱到第二段的时候,她加入了即兴的互动——她让孩子们跟着她一起唱副歌部分。
"来,跟我一起唱。"她笑着冲孩子们招手,"很简单,就两句。"
孩子们起初有些不好意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但在温阮的鼓励下,渐渐地,一个声音响起了——是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她站在第一排,仰着头,用稚嫩的声音唱着:"我是一束微光……但我依然在唱……"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很快,整个操场都被孩子们的歌声填满了。那些稚嫩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首最美妙的和声,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温阮看着那些孩子们,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了自已在孤儿院的童年。那时候的她,也和这些孩子一样,坐在操场的角落里,听别人唱歌。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已能站在舞台上,唱给这么多人听。
更没有想到,她唱的歌,会让这些孩子们的眼睛里闪烁出光芒。
最后一首歌唱完,掌声雷动。
孩子们冲上来,把她团团围住,有的拉着她的手,有的抱住她的腰,有的仰头看着她笑。温阮被他们包围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蹲下来,抱起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我叫小芽。"小女孩说,"王奶奶说我的名字是'萌芽'的意思,希望我像小树苗一样长大。"
"小芽,很好听的名字。"温阮笑着说,"你想学唱歌吗?"
"想!"
"那你要好好读书,好好练声。"温阮认真地说,"总有一天,你也会站在舞台上,唱给所有人听。"
"真的吗?"小芽的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温阮点了点头。
演唱会结束后,温阮在学校里待了一下午。
她和孩子们聊天、教他们唱歌、陪他们做游戏。她发现这些孩子虽然物质条件匮乏,但内心却异常丰富。他们会用油菜花编花环,会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画,会自编自导地演一些只有他们能看懂的小剧场。
温阮被他们的创造力和想象力深深打动了。
她想起了自已小时候——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没有玩具,就用石头和树枝做"乐器";没有舞台,就在走廊里对着墙壁唱歌。那些看似贫乏的日子,其实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傍晚的时候,温阮准备离开。
王淑华送她到校门口,拉着她的手说:"小阮,你有空就回来看看。这些孩子们都很喜欢你。"
"我会的,王奶奶。"温阮点了点头,"我还会再来给他们唱歌的。"
她走出校门,沿着乡间小路慢慢走着。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像是燃烧的火焰,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油菜花田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远处的山峦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像是一幅油画。
温阮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暖。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远处驶来,在她身边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厉晏辰的面孔出现在暮色里。
温阮愣住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上车。"他说。
温阮犹豫了一下,然后拉开了车门。
坐进车里,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木质香调。车内的温度很舒适,座椅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纸袋——纸袋里是几个还热着的小笼包,是江城最出名的那家老字号的。
"你没吃晚饭。"厉晏辰说。
温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特助说的。"
温阮低下头,没有再问。
她知道林特助不可能无缘无故关注她的行程。这意味着——厉晏辰一直在关注她。从她出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吃了没有。
她拿起一个小笼包吃了一口,味道很好,热气腾腾的,让她的胃里涌起一阵暖意。
"你怎么会来这里?"她终于忍不住问。
厉晏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路过。"
温阮看着他。
从这里到厉氏大厦有四十多公里,而且方向完全相反。他一个日理万机的集团总裁,会"路过"这个偏远的乡村小镇?
但她没有戳穿他。
因为她知道,有些关心,不需要说破。
"谢谢。"她轻声说。
厉晏辰没有回应,只是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
但温阮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大到几乎看不见。
但她看到了。
这就够了。
车子开回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江城的灯火在窗外飞速掠过,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
温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宁。
她想起了今天在操场上唱歌的场景。那些孩子们纯真的笑脸,那些稚嫩的歌声,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自已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是为了成名,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她的歌声真的可以给别人带来力量。
哪怕只是一点点。
也够了。
"到了。"厉晏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温阮抬起头,发现自已已经到了公寓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忽然停住了。
"厉总。"她转过身,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今天……谢谢你。"
厉晏辰看着她,目光深邃。
"嗯。"他只回了一个字。
温阮笑了笑,关上车门,走进了公寓楼。
在她身后,黑色的迈巴赫在路边停了很久。
厉晏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公寓楼的方向,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特助发了一条消息:
"以后她所有的行程安排,提前告诉我。"
林特助回复:"好的,厉总。"
厉晏辰收起手机,启动了车子。
黑色的迈巴赫融入了江城的夜色中,消失在车流的尽头。
温阮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视线中。
她的心跳还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开始确信,厉晏辰对她的感情,已经超出了协议的范围。
一个男人,不会为一个普通的"投资项目"亲自开车四十公里,只为了送几个小笼包。
不会在一个女孩随口提到喜欢什么的时候,默默记下来,然后不动声色地送到她面前。
不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关注她的一切。
这些行为,只有一个解释。
但他不说。
她也不敢问。
因为协议的那条红线还横在那里——不得爱上他。
温阮靠在玻璃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睫毛投射出长长的阴影。
她不知道自已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高兴的是,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关心的感觉。
害怕的是,这种关心,可能最终会伤害到她。
但她控制不住自已的心。
就像控制不住歌声里的生命力一样。
它只能从心里长出来。
不管你愿不愿意。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备注为"L"的号码。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向阳》录完了"和他的回复"好。期待。"简短得像两个陌生人之间的客套寒暄。
但她知道,他们早就不再是陌生人了。
温阮编辑了一条新消息:"今天教小朋友们唱了《微光》,他们唱得很好听。"
犹豫了三秒,点了发送。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去洗澡了。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将一天的疲惫洗刷殆尽。她闭上眼睛,任由水珠从脸上滑落。脑海里浮现的是今天在操场上唱歌的场景——那些孩子们的笑脸,那些稚嫩的歌声,还有厉晏辰在车里看着她时的那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