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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她说,声音有点哑,“吃了饭再走。”
三个孩子欢呼着跑了进去,小女儿抬起头,仰着小脸看着江妤,看了好几秒,忽然张开双臂,抱住了她的腿,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妈。”
江妤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弯下腰,把小女儿抱了起来,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说“妈妈,你抱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了”。
卫时牧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他没有进去,也没有说话,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这个画面里,不需要他。
孩子们在小镇上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江妤第一次体会到了做母亲的感觉。不,不是第一次,是失而复得的第一次。
她曾经做过母亲,在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在那些短暂而脆弱的日日夜夜里,她体会过那种小心翼翼的幸福。可那幸福太短暂了,短到她还来不及回味,就被卫时牧一手掐灭了。
现在,幸福又回来了。
江妤在夜里看着他们熟睡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她是他们的母亲,可她缺席了他们生命中最关键的三年。
这个遗憾,永远都补不回来了。
一个星期后,卫时牧找到她。他把孩子们先送回了车上,然后站在面馆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抽了一半又掐灭了。
“孩子们都很想你。要不你跟我们回去吧?”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什么都不要,就希望你能回来。房子、车、钱,都是你的。你不想见我,我可以搬出去住。我就想孩子们有一个完整的家。”
江妤正在擦桌子,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她把抹布叠了一下,擦了一个桌角,才开口说话。
“我不回去。”她说得很平静,没有任何犹豫,“这里有我的面馆,有我自己的生活。孩子们想来,随时可以来。面馆的楼上我已经收拾出两间房了,他们来了有地方住。但我和你之间,永远都不可能了。”
卫时牧沉默了很久。
“那孩子们你愿意照顾他们吗?”他终于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我在城里给他们请了保姆,但保姆终究不是亲人。你只需要看着就行,不用太累。我会出所有的费用,学区房我也准备好了,离学校走路五分钟”
江妤停下擦桌子的动作,拒绝了。
卫时牧离开小镇的那天,站在面馆门口,最后看了她一眼。他的额头上贴着创可贴,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右眼的淤青褪成了淡黄色。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长了也没去剪,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落魄的中年男人,没有任何“知名企业家”的影子。
“阿妤,”他说,“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江妤正在揉面,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没有抬起来,没有看他,没有说一个字。她的双手陷在面团里,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继续揉面。面团在她手下被揉得光滑而劲道,热气从面团里冒出来,带着麦粉特有的香气。
没过多久,新闻上爆出了一条消息,知名企业家卫时牧因涉嫌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他没有请律师,没有做任何辩护准备,走进公安局的大门,对接待窗口的民警说:“我叫卫时牧,我来投案。”
消息一出,全网哗然。
卫时牧这个名字,在半年前因为“劳斯莱斯撞人反转案”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一次,他投案自首的消息迅速冲上了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黑红色的“爆”字。
江妤在面馆里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手里的面团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想起他在小镇上的那些日子,那个每天坐在角落里看着她、沉默寡言的男人。
他不再西装革履,不再刻意地展现温柔,不再说那些精心设计过的甜言蜜语。他就那么坐着,在角落里,像一件落满了灰尘的旧家具。
她想起他被混混打破头,端着一碗带荷包蛋的面,泪流满面的样子。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真的哭,不是演的,不是装的,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崩溃。
她想起他离开那天站在面馆门口,说“对不起”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是故意要坐牢的。
不是因为她不肯原谅他,而是他自己没办法原谅自己。
他需要用这种方式,给自己一个交代,给江妤一个交代,给那三个孩子一个交代。
江妤把面团放在案板上,用力地揉了几下,然后停下来。
她抬起头,透过面馆的玻璃窗,看着对面那栋三层小楼。
阳光正好照在楼顶上,把整栋楼镀成了一层金色。楼下的两个铺面已经租出去了,一家开了水果店,一家开了干洗店,生意都不错。
她低头,继续揉面,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