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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宴舟没有回港城。
他辞去谢氏总裁的职务,把那个千亿身价丢给董事会。
那个曾经连西装褶皱都要计较的港城太子爷,换上日常家居服,每天守在我书店对面。
送外卖、修水管、擦玻璃。
甚至连我店门口的落叶,他都要在清晨我开门前,拿扫帚一点点扫干净。
像个最底层的打工仔,只为隔着街角多看我一眼。
我一直装作没看见。
这天傍晚,暴雨如注。
我开车去郊外取货。
下坡时,路滑,刹车突然失灵。
车子猛地撞上护栏,翻滚着冲下斜坡。
巨大的失重感袭来,金属扭曲发出的巨响刺穿耳膜。
我被死死卡在驾驶座,胸口剧痛,意识在血泊中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
谢宴舟赶到,他的声音嘶哑得泣不成声:
“佳沁!坚持住!看着我,求你看着我!”
他像疯了一样,徒手去掰那扇严重变形的车门。
碎玻璃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死死顶住即将塌陷下来的车顶。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染红了他的眼睛。
“别怕,我在。我这一次一定不会丢下你”
救援人员赶来,用电锯切开废铁时。
他的手还死死握着我的手腕,十指几乎痉挛折断,谁也掰不开。
我疼得眼前发黑,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只听见他那句破碎的祈求。
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撕开了一道透风的口子。
医院病房,大雨下了三天三夜。
我醒来时,谢宴舟正跪趴在床边。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他看见我睁眼,眼眶瞬间红透,却不敢碰我。
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佳沁,我梦见我们的孩子了。”
“是个女孩,眼睛像你,很漂亮。”
我眼眶第一次发热。
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被我生生逼退。
我偏过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冷声开口:
“谢宴舟,你并不欠我什么。我们在就回不去了。”
看着我眼神的黯淡,男人喉结滚动,眼泪终于绝堤而出。
鲜血从他额头的伤口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雨还在下。
我转过脸不再看他。可胸口那股久违的酸痛,却怎么也压不住。
那场车祸后,我终究还是没有报警赶他走。
不爱了,自然也就生不出多余的恨意。
一转眼,五年过去了。
小城迎来了初雪。
我坐在温暖的柜台前,低头翻看着新进的画册。
风铃响起。
谢宴舟推门进来,带着一身风雪的寒气。
他眼角有了细纹,鬓边甚至生出了几根白发。
他将一把修好的雨伞,轻轻放在门边的伞篓里。
随后熟练地拿过抹布,替我擦拭着起雾的玻璃窗。
这五年,我们之间没有再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他就在那条街的对面,开了一家修理铺。
每当下雨飘雪的傍晚,我关门落锁。
他便会撑着伞,默默跟在我身后,送我走过那条长长的青石板路。
曾有新来的店员好奇地问我:“祝姐,对面那个修车的大叔,每天都看着你,他是不是在追求你?”
我闻言,透过起雾的玻璃窗。
看着那个早被岁月剥去了一身傲骨的男人。
我轻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微苦的黑咖啡,平静地笑了笑。
谢宴舟用五年的高高在上,换了我五年的曲意逢迎。
如今,他又用一生的卑微低头,来换我一个不咸不淡的侧脸。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悄无声息地掩埋了来时的路。
因果轮回,这一场大梦。
大概,这就是我们逃不掉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