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路也没有轻易放弃,他又站在实验室的门口,从早到晚。
秦时月进楼出楼,和周济宁并肩走,有说有笑。她一次都没往树下看。
周济宁在实验室里,教秦时月用左手握手术刀,带着她在模拟神经上缝合,针尖穿过模拟血管,秦时月的手稳了许多。
秦时月不停地重复练习。
导师推门进来,抬着一台银白色仪器。助教小陈惊呼:“神外最新训练系统?国内只有两台吧?”
导师笑眯眯地推推眼镜:“现在是三台了,是时月基金会捐的,指名给秦时月老师课题组。”
实验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看向秦时月,她正在用左手调试显微镜,手指顿了一下,只一下。
“不认识,继续做实验。”
导师咳了一声:“还是得谢谢基金会的负责人,中午我请客,都去。周济宁和小秦,必须来。”
秦时月推脱不开只能跟着导师一起走,他们刚到,路也就坐在最里面早早等着。
秦时月进门,目光扫过,立马选了最远的角落,周济宁坐她旁边。
秦时月一门心思吃饭,想着吃完了再回去练习半个小时左手模拟就用新的机器去看看培养皿里的细胞。
周济宁夹了块鱼,挑完刺放到她碗里,她说了声“谢谢”。
路也见到这一幕,手下一个用力,手里的骨碟“咔嚓”碎了,碎片扎进手指,血立马涌了出来,滴在桌布上。
旁人惊呼,他没动,直勾勾的看着秦时月。
秦时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周济宁:“你袖口沾了茶渍。”
周济宁抬头看见,一向有洁癖的他,立马站起来。
“我回去换一件。”
“我陪你。”
秦时月说着跟周济宁一起站了起来,跟导师打了个招呼,导师尴尬的看着满手是血的路也,秦时月一个眼神都没给,直接拉着周济宁走了。
两人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一声尖叫刺穿嘈杂。
“秦时月!我要杀了你!”
秦时月回头,竟然看见纪明曦朝着她冲过来。
秦时月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来不及反应。
一只手猛地把她拽过去,整个人被裹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她听到一声闷哼,听到刀尖刺穿布料的声音,听到利刃割开皮肉的声响。
“嗯——”
周济宁的闷哼从头顶传来,秦时月看到周济宁的嘴唇一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发白,白得透明。他把秦时月更紧地护在怀里,用整个后背挡住了她。
纪明曦被赶过来的保镖按在地上,她恶狠狠地瞪着秦时月。
秦时月什么都听不见了,她跪在地上,左手按住周济宁的伤口。
“济宁,你看着我”
她的声音在抖,看着周济宁身上的刀口从左肩斜切到上臂,皮肉翻开,能看到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和一层白色的筋膜。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刀口长度大约八厘米,深度两到三厘米。位置在三角肌前缘,靠近肱二头肌长头肌腱——”
她的手在伤口上游走,避开刀口,按压周围组织,“肱动脉没有破,搏动还在,但头静脉和外侧皮神经肯定受损了。肌肉层面,三角肌和肱肌部分断裂。”
血还在涌,她用左手加大力度按压,右手也抬起来,压在自己左手背上。
“我需要止血带!或者绷带!谁去找!”她抬头喊了一句,声音尖而抖,但指令清晰。
服务员愣着,路也已经冲了过来,扯下自己的领带递给她。
秦时月没看他,接过领带,绕在周济宁上臂的近心端,用左手和牙齿配合,打了一个止血结。
“收紧。”她对路也说。
路也弯腰帮她拽紧领带,血终于慢了下来。
秦时月低头看着周济宁。他的脸色已经从白变成了灰,嘴唇发紫,但眼睛一直看着她不闭。
“你失血量大概六百到八百毫升,还没到休克线。但伤口必须在一小时内缝合,不然神经损伤会不可逆。”
她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声音却稳得像在手术台上,“周济宁,你听到没有?你的左手皮神经受损,如果超过一个小时,你的手指感觉可能永远恢复不了。所以你他妈的给我撑住。”
周济宁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你骂人了。”
“闭嘴。保持清醒。”
秦时月用左手摸他的脉搏,又摸他的手指,左手拇指和食指的皮肤感觉已经迟钝了。
“外侧皮神经确实断了。”她自言自语,咬住嘴唇,把领带又收紧了一格。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周济宁的右手一直抓着她的左手,没有松。他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变小,像退潮的海水。
“你在这里,”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气,“我不会有事。”
秦时月没回答。
她盯着他的瞳孔,数他的呼吸频率和脉搏,嘴里一刻不停地报数。
一直等救护车到了,周济宁还抓着她的手。秦时月跟着上了车,她低下头,用左手摸周济宁的脉搏,嘴里开始对急救医生说:“二十五岁男性,左肩上臂刀刺伤,伤口长度八厘米,深度约三厘米,头静脉断裂,外侧皮神经损伤,失血量估计八百毫升,需要在一小时内进行神经吻合和清创缝合。”
秦时月说完这些,忽然觉得全身力气被抽光了。她靠在车壁上,看着周济宁苍白的脸,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的。
她抓起他的左手,贴在自己脸上。
“周济宁,你说过要教我左手手术的。”她的声音碎得像沙子,“你不许死。”
心电监护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