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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车厢里报站的声音响起，下一站是哪里，我没听清。
门开了，又关上。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放进口袋。
抬头看着车厢里的线路图，一个一个站名往下数。还有七站，到家还有七站。
窗外还是黑的，偶尔闪过一盏灯。
我靠在扶手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很多画面来回闪。
她高中的时候在操场上跑步，我站在旁边给她送水，她跑过来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大学的时候她送我到宿舍楼下，说等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工作第一年她加班到很晚，我煮了粥送去她公司，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我给她披上外套，她醒过来，看着我，说等攒够钱就买房。
她说等。
一直在等。
等毕业，等稳定，等攒够钱，等买房，等装修，等结婚。
等了八年。
等来一个生病的小三。
我睁开眼睛，看着车厢里的人。
对面坐着一对情侣，靠在一起，女的把头靠在男的肩膀上，男的低头看手机，偶尔笑一下。
旁边是一个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闭着眼睛打盹。
再旁边是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菜。
地铁又报站了。
还有四站。
我低头看手机，有一条微信进来。
“陈深，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他是无辜的。你把钱还我，算我借你的，以后慢慢还你，行不行？”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没再看。
地铁到站，我下车。
出站的时候刷了卡，余额显示还有十万零几百块。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走出闸机。
外面在下雨。
很小，毛毛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没带伞，就站在站口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
路灯的光被雨丝拉成一道一道的，有点模糊。
站了一会儿，雨没有停的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冲进雨里。
一路小跑回家，到楼下的时候头发已经湿了，贴在脸上。
我站在单元门口，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掏钥匙开门。
开门进去，没开灯，就站在门口。
屋里很黑，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我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瘦瘦的一条。
我开了灯。
换鞋，把包扔在沙发上，然后去卫生间拿毛巾擦头发。
擦着擦着，突然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水，眼睛有点红。
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放下毛巾，走出去，拿起沙发上的包，把那张字据翻出来。
展开，看了一遍。
她写的字还是那个样子，歪歪扭扭的。
红酒按的手印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在纸上洇开一小块。
我把字据叠好，放回包里。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那条录音删除的界面。
我确实删了。
当着她面，点了删除，那条录音从列表里消失。
但是她不知道，我开了云备份。
我点开云盘，找到备份文件，点了一下恢复。
几秒钟后，录音回到手机里。
我点开听了一遍。
“我喜欢她。”
“我比你喜欢她，我们是真心的。”
“她说你管她管得太紧”
“她说和你在一起喘不过气”
“她说会娶我的”
我把录音保存好，设了一个定时，明天早上八点自动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乱，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洗完澡出来，我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湿着，滴着水。
我懒得吹，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又响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
我拿起来看。
是她发的。
“陈深，你到家了吗？”
“刚才我说的那件事，你考虑一下。”
“他真的生病了，需要钱做手术。”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他没有对不起你。”
“你恨我就恨我，别牵连他。”
“他才22岁，什么都不懂。”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最后一条。
“陈深，你还记得吗，高二那年运动会，她跑三千米，你在终点等她。跑到最后一百米，她腿抽筋了，摔了一跤，是你跑过去扶她起来的。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就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