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誓师大会那天,天色阴沉得像一块铅板。
全校师生在操场上列队,高三各班轮流上台喊口号。
轮到三班的时候,顾怀桉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上去喊口号,而是走到班级队伍最前面,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在开始之前,”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操场:“有件事需要先解决。”
他偏头,看向队伍里缩着肩膀的沈念笙。
“上来。”
沈念笙的脸刷地白了。
她咬着下唇,在全校两千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挪到台上。
每走一步,都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她站到话筒前,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跪下。”
她猛地抬头看他,眼眶里蓄满泪水。
“怀桉哥——”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却冷得像冬天的铁轨:“上次道歉还不够,这次要让全校都听到。”
沈念笙的腿在发抖,她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看着那些举起来的手机,膝盖弯下去,磕在水泥地上。
话筒把她吸鼻子的声音放得很大。
“我我在这里向沈雾宁道歉。”
她的声音碎得拼不起来,眼泪把妆糊成一团:“是我从小嫉妒她,是我抢她的东西,是我诬陷栽赃她。她从来没有欺负过我,是我一直在害她。”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卧槽,之前那些事全是她搞的?”
“沈雾宁也太惨了吧被冤枉那么久——”
“她还发人家私密照!这什么人啊!”
“呸!”
有什么东西从台下飞上来,砸在她膝盖旁边。是一个揉成团的纸巾。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矿泉水瓶、废纸团、吃完的面包袋,噼里啪啦落在她周围。
沈念笙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她曾精心维护的一切——乖巧、清纯、人缘,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哭得喘不上气,可台下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这些目光她太熟悉了,几天前她还站在下面看着沈雾宁被人扔沙包,现在跪在这里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顾怀桉没有再看她一眼。
大会结束后,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都绕开她走。
有人故意撞一下她的肩膀假装没看见,有人在擦肩而过时低声骂一句“绿茶”。
她的课桌还在操场正中央,抽屉里的垃圾已经堆得合不上。
从此以后,她的成绩一落千丈。
周测从年级前二十掉到倒数,答题卡上大半空白。
另一边,顾怀桉报复完后,把这些视频整理成合集。
他打算找到老师,问清楚沈雾宁的下落,然后把视频交给她,告诉她自己已经帮她报仇了。
他推开班主任办公室,许久才开口:“班头,能告诉我沈雾宁的下落吗,他们说,你好像和她联系过”
班主任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溅出来洇湿了桌上的卷子,“你还有脸来问?”
顾怀桉低下头:“老师,我只是——”
“你早恋我不管,你闹得满城风雨我也不想管。但你把人逼走了,你现在来找我要地址?”
班主任站起来,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像刮刀:“你知不知道,沈雾宁被你伤的有多深,她现在不想看到你。”
顾怀桉的喉咙被堵住了。
“你没资格问她在哪,也不要再去祸害她。”
班主任将他推到门外,砰地关上门。
走廊里回荡着沉重的余响。
他站在原地,拳头垂在身侧,指节掐进掌心。
不要再去祸害她——这句话像烧红的铁烙在他心口。
他以前觉得沈雾宁是祸害他的那一个,是她的纠缠让他心烦,是她的存在让他和沈念笙说不清。
现在他才知道,从头到尾,祸害只有他自己。
顾怀桉闭上眼睛,走廊尽头有风灌进来,凉得刺骨。
那个他曾经厌烦的笨蛋,成了他这辈子再也没资格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