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接下来的日子,比沈雾宁预想的要平静。
特招班的课程排得很满,她每天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低着头走路,不太和人说话。
在港大没人认识她,没人知道那张照片,没人记得她曾经跪在雨里捡过骨灰。
那些过去像被海风吹散了一样,她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下去。
直到那条消息出现。
早上她走进教室,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看见她进来,声音压低了,目光却直直地往她身上飘。
那种目光她太熟悉了,像针尖,细细密密地扎在皮肤上。
她坐到座位上,同桌把手机往抽屉里一塞,动作快得像是怕她看见。
但她已经看见了,屏幕上是她在三中操场被人扔沙包的照片,校服脏污。
她的手指僵住了。
原来过去是吹不散的,它只是暂时被风藏起来了。
课间,走廊里有人对着她举起手机。有人在厕所隔间外压着嗓子笑,说了句“港大怎么什么人都招”。
她洗完手抬起头,镜子里自己的脸和在三中时没有区别,眼窝凹下去,像一朵被抽干了水分的花。
她没有哭,也没有找人求助,只是走回教室,翻开课本,把那些目光和声音都挡在纸页外面。
她早就学会了,被攻击的时候不出声,被冤枉的时候不解释,被践踏的时候把自己缩得更小,缩到别人踩不到的地方。
但裴云升不是她。
消息传到裴云升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篮球场打半场。
一个学弟跑过来,把手机举给他看,还没放完第一张图,他就把球往地上一砸,扯过校服外套就往教学楼走。
他找到那个发消息的人。
是同级一个家里有点背景的男生,之前追过沈雾宁被拒绝,恼羞成怒。
裴云升走进教室的时候,那个人还在座位上跟旁边的人炫耀,说“她以前在三中就是那个价,跟我装什么清高”。
裴云升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从椅子上拖下来。
拳头落下去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沈雾宁第一天上课时拉袖子的样子,她手腕上还没褪干净的淤青,她被那些谣言围在中间时低着头不吭声的样子。
她刚从一个地狱里爬出来,这些王八蛋又想把她推回去,他绝不允许。
一拳,一拳,又一拳。
那个男生在地上蜷成虾米,鼻血溅在地板上。裴云升甩了甩发红的指节,直起身,扫了一圈围观的人。
“谁再转一张她的照片,跟他一个下场。”
他当天被叫去了学生处。
老师拍着桌子让他写检讨,他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语气懒散:“开除我可以,不过我会起诉他侵害名誉权,大不了鱼死网破。”
走出学生处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
沈雾宁站在楼下的树旁,手里攥着创可贴,看见他出来,嘴唇动了动:“你你不该这样。”
“不该什么?”
“不该为了我打架。”
她的声音很轻:“不值得。”
裴云升低头看她,她垂着眼睛,睫毛在路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总是这样,被人欺负了也不出声,有人替她出头她第一反应是道歉,好像她不配被任何人保护。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下去一块,酸涩又滚烫。
“沈雾宁。”
她抬起头。
“护着你,是应该的。”
他把手插进裤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前我说了保护你一辈子,却不辞而别,这是我该补偿你的。”
她没说话,但她也没有再低下头。
那天晚上,沈雾宁一个人坐在宿舍的床上。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创可贴,他没用上,但她没有扔掉。
她把创可贴放进枕头底下,关了灯。
黑暗里她闭上眼睛,胸腔里那颗死寂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又轻轻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