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顾怀桉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凉亭的了。
他回了宿舍躺着,盯着天花板上转得咯吱响的吊扇。
风扇的影子在墙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永远停不下来的轮回。
眼睛闭上,就是凉亭里她亲裴云升的那个画面,只是胸口那个位置被人挖走了一块。
后来他终于起来了,开始每天跟着他们。
他只是想看看她,又怕打扰到她。
次日,顾怀桉开始正式跟踪。
他看见裴云升拎着早餐等在楼下,看见她推门出来,看见她接过豆浆时对裴云升笑了一下。
那个笑像一把小剪刀,在他心口绞了一下。
他跟着他们去图书馆,看着她们挨着头看书,偶尔抬起头对视一眼,嘴唇无声地翕动。
他坐在三排之外,把笔攥得指节发白。
他再也看不下去,可如果不看,又会更思念。
顾怀桉现在才明白,这就是他的惩罚。
他以前让她等,让她猜。
现在他就只能看着别人收走她的一切温柔。
无论怎样,都是要痛的。
那天下午,他照常守在食堂外面。
沈雾宁一个人走出来,几个人从自行车棚后面走出来。
四五个人穿着黑衣服,嘴里叼着烟。
“沈雾宁是吧?”
她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自行车的把手上。
“你们是谁?”
卷发把烟头弹在地上,踩着碾了一脚,“你那个姓裴的害得我兄弟被开,你觉得这件事能就这么过去?”
几个人逼上来,把她围在中间。
突然,一道人影从巷口冲了进来。
顾怀桉没有犹豫,冲过去把最前面那个人拽住后领狠狠摔在地上。
他听见有人在骂,有人在叫。
他的后背挨了一棍,转身又抡回去
等裴云升赶到的时候,那伙人已经不省人事了。
顾怀桉也倒在了地上,衣服撕破了,额角裂开一道口子。
沈雾宁蹲下来,翻出一包纸巾,按在他额角的伤口上。
“去医院吧,我叫了救护车。”
他在医院躺了一天,轻微的脑震荡,锁骨骨裂,后背软组织挫伤。
第二天早上,护士递给他一个信封。
打开是一张医院结算单,还有一沓现金。
他坐在病床上数了两遍,手指渐渐攥紧,攥到钞票边角折出深深的印子。
然后他慢慢松开手,把那些钱一张一张抚平,叠好,放回信封里。
他知道,她不想欠他人情。
他欠她的,她从来不计较。她欠他的,她一分都不肯欠。
这就是她,即使在这种时候,也不给他留一点念想。
他用那个信封抵着额头,沉默了很久。
出院那天,天色阴沉。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港大校门口,沈雾宁站在那里,身边是裴云升。
他清了清嗓子,强挤出一丝笑:“那个,不用紧张,我只是来告别的。”
“打人打的太狠了,被开除了。”
他把行李箱立好:“学校让我回去复读,重新高考,这次说不定能考上清华。”
他笑得很难看,他自己也知道。
“我这就走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们的生活,也可能永远不会见面了。”
他把手插进裤袋里,捏到了那包碎栗子:“你们,要好好在一起。”
他顿了顿,不敢说再见。
他怕这两个字真的会变成永别。
沈雾宁看着他,点了点头:“你也是,祝你幸福。”
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他怕一开口,声音会碎掉。
他转过身,拖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
一步,两步,走到梧桐树荫的尽头时,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然后继续走。
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地响,一声一声,像是钝刀割着黄昏。
梧桐叶开始落了,一片旋转着掉在他刚刚站过的位置。
他走得很慢,但没有停,因为他知道,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而他,必须要还她一份安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