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顾怀桉站在原地，那句“恭喜你”像一根针，从耳膜穿进去，一路扎进心脏。
他宁可她冲上来扇他一巴掌，宁可她哭，宁可她骂他、吼他、把栗子砸在他脸上。
至少那样他还能看见她眼睛里有情绪，有恨意，有哪怕一丝丝没死透的感情。
可她只是平和地说了一句“恭喜你”，好像在恭喜一个学弟终于考上了大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终于开始慌了，急着往前迈了一步。
“雾宁，我——”
“你还有事吗。”
裴云升挡在前面，眼神冷下来。
沈雾宁轻轻拉了拉裴云升的袖子。
他低头看她，她会意，退开半步。
“你想说什么，说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害怕。
“我考上了。”
他把录取通知书从书包里抽出来，展开给她看，纸在他手里抖得簌簌响：“你看，港大电子信息工程。我可以和你一起上课了。”
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考得上。你一直很聪明。”
“不，不是聪明。”
他深吸一口气：“我是为了你考的，我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我写了整整一抽屉的信，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了。”
“我错了，雾宁！我从头到尾都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信沈念笙，不该发你的照片，不该在雨里丢下你”
“顾怀桉。”
她打断了他。
“你现在后悔，是因为你知道了真相。如果沈念笙没被揭穿，你会来道歉吗？”
顾怀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恨的不是你自己。你恨的是被沈念笙骗了。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爱我，是因为你受不了自己冤枉了一个好人。”
他听着这句话，胸口被碾得稀碎。
“不是的雾宁。”
他急急地从书包里往外掏那些信：“你看，我每天给你写一万字，两个月，六十一封，每一封都写满了。我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做过这些。”
“我知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牛皮纸信封：“但顾怀桉，这些不是我需要的，只是你的自我感动而已。”
顾怀桉的眼眶红了，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整话：“那，你需要什么，可以一辈子还”
“不用。”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了。”
“我只需要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这时，裴云升从她身后走上来。
他抬起手揽住沈雾宁的肩膀，将她轻轻带近自己。
她没有抗拒，反而顺势往那边偏了一步。不是躲，是走过去。
顾怀桉脸色惨白，像被人抽干了所有的血。
“沈雾宁。”
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破得像裂开的旧风箱。
他想说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想说我可以重新来过，想说你再让我追你一次。
可那句话刚刚浮到嘴边，就被他咽了回去，换成了别的。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会再纠缠你们了。”
他忽然明白了，他所有想说的话，不过就是想追求她。
一个她对他做过九十九次，而他一次都没有答应过的事。
但现在他想追，却已经没了资格。
晚霞西沉，整片湖水都被烧成了金红色。
裴云升牵着沈雾宁的手，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而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就像他当初对他那样。
此时此刻，他终于能感同身受，当初的她，到底承受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