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顾怀桉一夜没睡。
录取通知书摆在枕头边上,港城大学的校徽在台灯下泛着烫金的暗光。
他翻来覆去,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又看,手指划过“顾怀桉”三个字,划过“电子信息工程”,划过红色的公章。
他做到了。
他翻身坐起来,拉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个月的信,每一封都用牛皮纸信封封好,按日期排列。
他拿起最上面那封,抽出信纸看了两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想象过无数次她看到这些信的表情。
她会哭吗?她会低着头不说话吗?她会像以前那样,眼眶红红的,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才憋出一句“没关系”吗?
没关系。
她总是说没关系。
他以前觉得那是她大度,后来才知道那是她被伤到不敢喊疼。
但这一次,他不会让她说没关系了。
他要让她说“我原谅你了”,或者什么都不说,只要她肯站在他面前,只要她肯让他重新来过。
“雾宁,你一定要等我。”
他把信封装进书包,最上面放了一盒糖炒栗子。
他拖了三个月的行李箱,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在港大校门口站了整整十分钟。
校园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了,新生拖着行李来来往往,家长举着手机拍照,志愿者穿着红马甲举着指示牌。
他想,她也在这些新生里。
也许就在前面那栋楼,也许在图书馆,也许在食堂。
他在校园里转了整整一个下午。
宿舍楼、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凡是能问的地方都问了。
“沈雾宁?特招班那个?”
有人给他指了方向,说可能在湖边。
他攥着栗子袋子,手心全是汗,步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穿过梧桐林荫道,拐过假山,视野豁然开朗。
湖边有一座凉亭,爬山虎攀着柱子,亭子里坐着两个人。
从背影他认出了她。
那个人坐在石凳上,靠着凉亭柱子,手里捧着一本书。
而旁边却坐着裴云升,靠得很近,近到他们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顾怀桉的脚步慢了。
他应该冲上去叫她,应该把所有的话都倒出来,可他的脚像灌了铅。
然后他看见沈雾宁仰起头,不知道裴云升说了句什么,她忽然笑了。
不是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的笑,是嘴角翘得压不住的笑。
她笑完,偏过头,在裴云升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亭子旁边的湖水泛着金光。
她声音很轻,但风把它送到了顾怀桉耳朵里。
“谢谢你等我,云升。”
声音是她,表情是她。
可那种毫无保留的,坦然交付的温柔,她从来没有给过他。
栗子袋子从手里滑落。
顾怀桉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倒流。
沈雾宁转过头,眼睛很平静,像在看一个曾经认识的人。
顾怀桉走上前去,一步一步踩在撒了一地的栗子上。
“雾宁,你怎么能这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的、破碎的,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往下沉。
“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你不是最爱我吗,你追了我那么多次,说过无数遍喜欢我。”
“为什么现在却”
裴云升站起来,挡在沈雾宁前面,嘴角冷冷勾起。
“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
顾怀桉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想说我是她的前男友,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从来没有承认过她,他从来没有当过她一天的恋人。
他连一个名分都没给过她,他连一个“男朋友”的身份都不配提。
沈雾宁从裴云升身后走出来,牵着他的手。
“顾怀桉。”
这是她今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平和,像在跟一个普通同学打招呼。
“你来港大报到吗?恭喜你。”
顾怀桉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本来不怕她恨他,恨至少还是一种感情,至少还意味着在意。
可她现在看他,跟看一个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爱意他耗尽了,恨意她不给了,她连怨都没留给他。
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