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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进屋,门关得很响。
我娘从灶房探头:「吵赢了?」
我说:「赢了。」
我娘叹气:「赢是赢了,他今晚怕是睡不着。」
我嘴硬:「关我什么事。」
结果我也没睡着。
县衙传我过去,是三日后。
姜老三告我不孝,私藏外男,侵占姜家茶田。
周员外坐在旁听席。
县令姓潘,他拍惊堂木:「姜梨,你可认罪?」
我跪在堂下:「不认。」
姜老三哭得很卖力:「大人啊,我兄长死得早,我好心照看嫂侄,这丫头不但不感恩,还拿泔水泼我!」
我说:「你逼我嫁老头。」
潘县令拍桌:「肃静!」他拿起借据:「白纸黑字,你父欠债,你叔代管茶田,也算合理。」
我说:「我爹不会写字。」
潘县令不耐烦:「乡下人不会写,也可请人代笔。」
我冷了脸。
原来他们早串通好了。
姜老三得意起来:「大人明鉴。」
我从袖中拿出另一张纸:「那请大人看看这个。」
那是谢砚从账册里抄下来的名册。
潘县令扫了一眼,手抖了。
周员外也坐直了。
我说:「我爹姜河,十年前在盐船上做苦力,官府说他落水。可这本盐账写着,姜河沉江抵罪。请大人告诉我,谁定的罪?谁让他沉江?为何姜家从未收到判文?」
堂外静了。
潘县令把纸拍在案上:「胡言乱语!来人,把这刁妇拖下去打二十板!」
衙役迟迟不敢上前。
因为谢砚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换回玄色长袍,身后跟着两名带刀侍卫。
潘县令从椅子上滑下来。
「谢谢侯爷?」
我脑子嗡了一下。
侯爷?
他不是商客,也不是普通官员。
谢砚站在堂上,看着潘县令。
「潘德昌,江州盐案,本侯查了三个月。你收周家银子,改盐引,吞军粮,杀苦力。今日还想打苦主?」
潘县令跪在地上,帽子滚到一边。
周员外也跪了。
大堂乱成一锅粥。
谢砚的人当场拿下潘县令和周员外,又从周家茶行搜出盐账副本。
我爹的名字,在里头出现了三次。
第一次搬运军粮,第二次目击换船,第三次沉江。
我站在堂外,手脚发麻。
谢砚走到我身边:「姜河一案,我会还他清白。」
我点头:「多谢侯爷。」
他皱眉:「你叫我什么?」
「侯爷。」
他皱了皱眉,不爱听,我偏要叫。
「从前不知道你身份,拉你磨豆子,委屈侯爷了。」
谢砚低声:「姜梨。」
我后退一步:「侯爷以后别来我家了。小门小户,装不下贵人。」
他脸上没了血色。
我转身就走。
可没走出两步,衙门外冲进来一个红衣女子。
她年纪和我差不多,头上珠钗晃得厉害。
她一见谢砚,便哭着扑过去。
「砚哥哥,我总算找到你了。」
我停住脚。
红衣女子抓住谢砚袖子:
「你失踪这些日子姨母急坏了,京中都在传你死了。砚哥哥,我们婚期不能再拖了,咱们该回京了。」
婚期。
我笑了一声。
原来他说已有婚约,不是挡我的话。
是真的。
谢砚抽回袖子:「卢莺,婚事我会向母亲说明。」
卢莺看向我,脸色变了:「她是谁?」
我替谢砚答:「救命恩人而已,我不碍你们成亲。」
谢砚看向我:「不是这样。」
我没理他,走出县衙,阳光照得我眼酸。
我告诉自己,没事。
我本来就只想捡个男人挡灾。
他不肯,那就算了。
可那晚,我回到铺子,做了三十板豆腐,全碎了。
第二日,我拿着五十两,去了牙行。
牙婆说最近帮我拿帖子招了些赘婿,问我具体要什么样的。
我说:「年轻,听话,能干活,最好笑起来好看。」
牙婆让一群人站在我面前。
我拿上名册,刚指中一个会算账的书生,门口传来马蹄声。
谢砚推门进来,手里还攥着我的招赘帖。
纸被他捏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