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天醒来，我睡到了自然醒。
窗外阳光很好。
我洗漱完下楼时，我爸坐在餐桌边。
他看见我，放下报纸，神色有些不自然。
“昨天爸爸态度不好。”
我握着杯子的手停了停。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听他这么别扭地道歉。
他没有说“爸爸也是为你好”。
也没有说“你要理解我们”。
只是低声说：
“以后你想去学校，可以提前告诉我们。”
“但我们不会再随便拦你。”
我点点头。
上午，我收到了广播站开放日的通知。
以前遇到这种事，我第一反应是退缩。
可这一次，我把报名表填完，点了提交。
提交成功后，我忽然有点慌。
下意识想找沈听澜。
可手指停在聊天框上，我又停住。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想自己承担。
下午，陆承安来找我。
他站在楼下，手里拿着那副降噪耳机。
我下楼时，他把耳机递过来。
“我拿回来了。”
我看着那副耳机。
曾经我以为，没有它，没有陆承安，我就熬不过夜晚。
可现在，它只是一个旧物。
“你留着吧。”
陆承安脸色变了。
他手指收紧。
“你是因为我把它借给林栀，才故意这么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疲惫。
“陆承安。”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的每一句话，都理解成在跟你赌气？”
他僵住。
我继续说：
“耳机也好，连麦也好，你也好。”
“我以前是真的很需要。”
“但不代表我会一直需要。”
这句话落下时，他眼眶一下红了。
“许知夏，我们十二年。”
“你真的说不要就不要？”
我心口还是轻轻疼了一下。
十二年不是假的。
那些他曾经陪我数过的夜晚，也不是假的。
可后来那些不耐烦、羞辱、嫌弃，也都是真的。
我轻声说：
“是我一点一点被你推开的。”
陆承安彻底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林栀从小区门口跑过来。
她看见我们，眼圈立刻红了。
“知夏，你别误会。”
“耳机是我让承安还你的。”
“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闹成这样。”
陆承安皱眉。
“林栀，这事和你没关系。”
我忽然笑了。
“怎么会没关系呢？”
林栀怔住。
我看向她。
“你明知道那是我的耳机。”
“也明知道陆承安因为你一次次忽略我。”
“可你每次都只会说，你不是故意的。”
她眼泪掉下来。
“我真的没有想伤害你。”
“那就离我的东西远一点。”
我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也离我的人生远一点。”
林栀脸色惨白。
陆承安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以前我不会这么说话。
我怕难堪。
怕场面不好看。
怕别人觉得我不懂事。
可昨天在学校门口，我被所有人围着说不正常时，我忽然想明白了。
如果我一直忍让，委屈就永远是我的。
晚上，广播站开放日名单出来。
我的名字在里面。
沈听澜给我发来消息。
“看见名单了。”
“紧张吗？”
我回：
“紧张。”
他很快回：
“正常。”
“你只要出现，就已经算赢一次。”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陆承安也发来消息。
“明天我陪你去。”
“你一个人会紧张。”
我盯着那句话，慢慢回复：
“不用。”
“我确实紧张。”
“但我不需要你陪。”
发送之后，我把手机放下。
窗外夜色慢慢落下来。
我照例点开匿名电台。
可这次，沈听澜没有讲故事。
他说：“今晚，试着听听自己的呼吸。”
“总有一天。”
“你不用听任何人的声音。”
“也能睡着。”
我闭上眼。
第一次没有害怕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