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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慕容煦瘫倒在汉白玉地面上。
他的银甲在火光中反射着冷光,但甲胄里的人已经软成了一滩泥。
“不,不可能,你们全家明明是真的在作恶,那些账本、那些命案。”
我爹一脚踩在他的银甲胸口上。
“你说的那些账本,是陛下写的戏本子,你说的那些命案,每一桩都是我们柳家配合陛下做的局。”
“你往我府里安插的死士,进门第一天就被我的人盯上了,你让柳明月偷的布防图,每一张都是我连夜画的假图,你以为柳家内乱、防线崩溃?”
他弯下腰,声音低到只有靖王能听见。
“那是我在给你铺路,铺一条通往黄泉的路。”
靖王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抖了半天。
“可,可柳明月说的,龙袍,先帝的龙袍。”
“道具。”
慕容祈从龙椅上懒洋洋地开口。
“内务府戏班子淘汰下来的旧戏服,染了点鸡血,就把你唬住了。”
他轻描淡写地弹了弹袖口上一粒不存在的灰尘。
“慕容煦,朕以为你好歹是前朝余孽里最有脑子的一个,没想到,朕随手写的话本废稿就够你献祭身家性命了。”
“朕很失望。”
靖王的最后一丝血色从脸上褪尽。
两万死士在禁军铁骑的合围下纷纷弃械跪地,兵刃落地的声音像下了一场铁雨。
大殿门口,柳明月被两个暗卫拖了进来。
她的宫装上还沾着诏狱阴沟里的污渍,发髻彻底散了,赤着一只脚,另一只脚的绣花鞋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她被扔在大殿正中央,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鸡。
看到靖王被踩在脚下的一幕,她整个人像遭了雷劈。
“不,王爷。”
她拼命朝靖王爬过去,指甲在汉白玉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王爷,你不是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吗,你不是说登基之后封我为后吗。”
靖王扭过头,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蟑螂。
“蠢货。”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柳明月像被人抽了一巴掌,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那碗鹤顶红毒死了柳如意是立功?”靖王惨笑了一声。
“老子本来的计划是让她假死,留一具真尸体做呈堂铁证,你倒好,自作主张下真毒,万一她真死了,柳怀安发了疯拼命,你觉得老子还能安安稳稳等到今天动手?”
“你就是个坏事的蠢猪。”
柳明月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她的嘴张着,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时候,我从大殿侧门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手里剥着一个橘子,边走边往嘴里塞橘子瓣。
走到柳明月面前,蹲下身,把那只残留着黑色药渍的碗从袖子里掏出来。
“啪。”
碗底朝上,扣在了她的头顶。
乌黑的残渣顺着她的额头淌下来,流过鼻梁、嘴唇、下巴。
“柳明月,你跟我说说,你哪只眼睛被蒙蔽了?”
我的声音不大。
“你打翻我娘给赵姨娘的救命药的时候,你被蒙蔽了?”
“你放走靖王的刺客,害她被杀人灭口的时候,你被蒙蔽了?”
“你砸我的药膳、断我的月例、让我去吃泔水桶的时候,你被蒙蔽了?”
我蹲下身,跟她平视。
“你亲手把鹤顶红倒进安神汤里的时候。”
“你笑着对我说为了天下苍生你死得其所的时候。”
“你他妈是哪门子的被蒙蔽?”
最后一个橘子瓣被我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酸的。
柳明月的身体从头到脚剧烈地抖了起来。
她的大义灭亲。
她的拯救苍生。
她的天命圣女。
所有的遮羞布在这一刻被扯得粉碎。
她就是一个为了荣华富贵,随手就能把养她十三年的家人送上断头台的毒妇。
一个为了讨好靖王的欢心,毫不犹豫对妹妹下死手的杀人犯。
仅此而已。
她跪在地上,开始疯狂磕头,额头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接一声闷响。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爹,娘,妹妹,求你们饶了我。”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慕容祈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柳卿。”
天子剑被抛到我爹脚下,金属与石板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半年,委屈你们全家了。”
“叛党主从,交由大理寺全权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