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渊在杭州郊外,住了三年,我娘每月派人送钱送药,但自己从不去。
我去过两次,第一次是他刚搬进去,第二次是他病重。
大夫说,“就这几天了。”
他托人带话,“想见月儿……最后一面。”
谢长渊躺在床上,他瘦得只剩骨头,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月儿……”
他笑得很费力,“你长大了……真像你娘……年轻时……”
我打开食盒,拿了一块桂花糕,他颤着手接。
他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流进花白的头发里。
“我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若重来……我定不负她……”
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半块玉佩,然后不动了,玉佩掉在床上。
那天晚上,我娘在院外站了一夜,宋景行陪着她,给她披了件衣裳。
天亮时,她说,“走吧。”
“不进去看看?”
“不看了。”我娘转身。
我十五岁及笄,沈府大办。
我娘亲手给我梳头,绾发,插簪。
簪子是宋景行打的,并蒂莲,镶着明珠。
“月儿长大了。”我娘看着镜子里的我,眼圈有点红。
礼成开宴,我娘站起来,“今日,我女儿及笄。我有两件事宣布。”
“第一,慈织坊三成股份,从今日起,转到沈清月名下。”
“第二,我女儿将来择婿,全凭她自己心意,我只一个要求。”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那人需以你为重,以你为荣。”
满堂喝彩,有个少年站起来,是巡抚的儿子,跟我在书院同窗三年。
他脸通红,但声音响亮。
“晚辈在此立誓!此生若得清月为妻,必敬之爱之,绝不负之!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所有人都笑了,我也笑了,脸发烫,我娘和宋景行对视一眼。
宋景行低声说,“这小子,比我当年胆子大。”
我娘瞪他,“胡说什么。”
那晚,我娘来我房里睡,像小时候一样搂着我。
窗外,月亮很圆,像很多年前,在京城那个小院里。
“月儿,你看,月亮缺了还会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