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还来不及想清楚这复杂的情绪,身旁的程南溪突然哭了出来,她猛地伏进他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修远哥,我生病了前两天才拿到的体检报告,是癌症,我马上就要死了”
“我这辈子没别的心愿了,死前最后一个心愿,就是和你结婚,名正言顺地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吗?”
她一边哭,一边颤抖着将那份伪造的体检报告递到他面前。
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虚弱可怜的程南溪,再看到报告上刺眼的“癌症”二字。
顾修远心底所有的慌乱、疑惑、关于程书意的异样情绪,瞬间被强行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紧紧抱住怀里的女人,语气坚定又温柔:“别怕,南溪,我答应你,你本来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妻子。”
程南溪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眼中带着欣喜:“真的吗?那那书意姐”
“她?”顾修远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甚至刻意说得绝情,“她本来也不喜欢我,我们的婚姻本就有名无实,这样正好,一拍两散。”
程南溪靠在他怀里,嘴角微微翘起,声音却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修远,你对我真好”
可顾修远的心里,却莫名又泛起一阵烦躁,挥之不去。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小巧的,柔软的,像一朵需要人小心翼翼捧着、护着的娇花,正是他一直以来喜欢的模样。
可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车窗前挂着的平安符上,心头像是被一根细针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这个挂件,是今年过年的时候,程书意送给他的。
那个女人向来嘴硬,递东西的时候语气冷硬又刻薄,皱着眉说:“给你,挂车上,免得你哪天出意外死了,我平白无故成了寡妇。”
他当时还冷着脸反口呛了回去,说不必她假好心,转头却鬼使神差地,让人把挂件挂在了车上,一挂就是大半年,从未取下。
将程南溪送回住处后,顾修远独自开车回了家。
推开家门,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光亮,更没有半分人气,冷寂得让人窒息。
他站在玄关,心口的烦躁骤然爆发到极致。
他忽然想起从前,无论他多晚回来,客厅总会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餐桌上也总会温着一碗热粥。
而那个会为他留灯、为他温粥的人,如今早已不在。
顾修远眉头紧蹙,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忆搅得心烦意乱。
他干脆转身,连门都没进,直接关上门,驱车去找朋友喝酒。
昏暗的酒馆包厢里,顾修远瘫靠在椅背上,眉眼间裹着化不开的郁色。
对面的周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挑眉直言:“你真的打算娶程南溪啊?”
顾修远眼神郁郁:“她得癌症了,这是她最后的心愿,我该成全她。”
周淮嗤笑一声:“成全?所以你娶她,是因为心疼她生病,是出于责任,还是因为爱?顾修远,你扪心自问,你今晚这么心烦意乱,到底是因为程南溪生病难过,还是因为看到程书意和别的男人亲近,心里在嫉妒?”
这话直直砸在顾修远心上,他瞬间愣住,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他慌忙开口,像是要极力佐证自己的心意:“肯定是因为爱,我从小就想娶南溪,我心里一直只有她,而且”
可话说到一半,他骤然哑声,眉头死死拧成一团。他忽然发现,“娶程南溪”
早已变成他人生里被设定好的程序,是从小到大的执念,是旁人眼中的理所应当。
可真要他说出爱她的理由,说出非她不可的心意,他张了张嘴,竟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心底只剩一片茫然。
周淮看着他自我怀疑的模样,又灌下一口酒,紧接着追问:“那你对程书意呢?是恨,还是单纯的讨厌?”
这一次,顾修远想也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是,都不是
我也不知道,我不清楚。”
他开始絮絮叨叨,说着程书意平日里的种种,说她总跟他针锋相对,说她蛮横任性,说她处处跟程南溪作对,说她一次次打乱他的生活,细数着她所有的
“不好”。
可等他说完,周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顾修远,你说了这么多,可我从里面只看到了她的娇蛮可爱,看到了你对她的处处在意。你对着程书意,可以滔滔不绝,哪怕是说她的缺点,都能说个不停;可面对你口口声声最爱的程南溪,你却连一句真心的爱意都讲不出来,你到现在还不懂吗?”
顾修远彻底僵住,他怔怔地看着周淮,声音不自觉发颤:“你的意思是
我爱的人是程书意?”
“我只问你一句,”
周淮眼神锐利,步步紧逼,“你看到程书意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那些照片,第一反应是什么?”
嫉妒!
是铺天盖地的嫉妒!
那一刻,他胸腔里的怒火疯狂翻涌,只想冲上去把那些男人全部撕碎,只想把程书意牢牢锁在身边,让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谁也不能触碰。
这个答案在心底瞬间炸开,顾修远瞳孔骤缩。
“你再想想,这么多年,你一直说不喜欢她,可每年新年、她的生日,不管你多忙,哪怕要坐十几个小时的跨国飞机,也要赶回来陪她,你真的以为这只是习惯?”
周淮语气加重,“如果程书意真的要跟你离婚,真的放下你,爱上别人,你心里是什么感受?”
“砰
——!”
话音未落,顾修远手里的酒杯重重砸在地上,酒液溅洒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不可能!她不会的,她不会跟别人在一起的!”
“顾修远,别再自欺欺人了。”
周淮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对程南溪,只是多年的习惯,是心软之下的责任,你真正放在心里、早就爱上的人,一直是程书意!”
一瞬间,顾修远浑身僵硬,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心底那些长久以来的困惑、难受、烦躁、莫名的怒火,甚至连他误以为的
“恨意”,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属,有了一个清晰的名称——爱。
他爱程书意?
原来这么多年,他在不知不觉中,早就爱上了那个被他肆意伤害、被他冷眼相待、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女人?
巨大的悔恨与慌乱瞬间席卷全身,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这翻江倒海的情绪,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响起。
电话那头助理慌乱急切的声音,狠狠砸在他的耳边:
“顾总,不好了!夫人夫人不见了,我们在湖边找到了她落下的东西,还有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