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华鼎:明末争霸天下录 > 第6章 磨刀

溪水哗哗地流着,月光从树梢漏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的,像是有人打翻了银锭子,却又拾不齐全。
薛破虏沉默了一忽,开口了。
“大人,”他说,“您教的这些法子,末将从没见过。”
李惊鱼没有接话。
薛破虏又说:“夜里行军,匍匐潜行,呼吸的节奏,匕首的三式……末将在毛帅帐下时,也从没听说过有这么练兵的。”
李惊鱼捡起一块石头,丢进溪水里,咚的一声,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那声音在夜里格外脆生。
“你觉得管用么?”他问。
薛破虏想了想,说:“管用是管用的。可是儿郎们实在生疏,三天工夫,怕是不够。”
李惊鱼看了他一眼,那眼光平平的,淡淡的,像是看一个物件。
“他们不需要练得多好。”
薛破虏一愣。
“那——”
李惊鱼把目光收回去,投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那山影蹲在那里,像一头伏着的兽。
“我杀人时,”他说,“他们只需要看着。”
溪水声在夜色里格外分明,哗啦哗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絮絮地说话。
薛破虏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李惊鱼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月光照在上面,棱角分明的,像是刀刻出来的。
到夜袭的前一夜,李惊鱼让所有人早歇。
院子里很静。
那八个老卒挤在厢房里,不多时就打起鼾来,一个比一个响,像是争着要在梦里抢什么东西。
驼背老卒在厨房里烧了一锅热水,端了一碗过来。
李惊鱼接过碗,点了点头,却没有喝。
他把碗放在石阶上,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冷冷的,像是毒蛇的眼睛。
他在石阶上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磨刀石,开始磨刀。
沙沙,沙沙。
磨刀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分明,不刺耳,却让人心头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沉甸甸的。
李惊鱼低着头,手上的动作很稳,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
他想起前世在特战营的日子。
那些在夜间渗透的日子,在丛林里作战的日子,突袭拔点的日子。
他带过队,端掉过六个境外武装的窝点,毙了四十余人,捉了十几个,自已这边一个人也没有死。
那些悍匪,有的是AK,有的是RPG,比黑风寨的土寇凶残十倍。
古代的土寇?不过猪狗罢了。
他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
刀光映在脸上,明一阵暗一阵的。
远处,黑风寨的方向,几点灯火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像是鬼火。
寨墙上的哨楼里,一个山匪正靠在栏杆上打哈欠。
他揉了揉眼睛,往远处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看见。
夜风刮过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打了个哈欠,骂了一句娘,转身靠在柱子上,半闭着眼睛开始打盹。
他不知道的是,三十里外,一把短刀已经磨得足够锋利了。
月黑风高的,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李惊鱼走在最前面,脚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身后八个人排成单列,一个跟一个,步子放得极轻,却还是有人踩到树枝,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每响一下,就有人吓得停住脚步。
李惊鱼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走。
三十里路,走了近两个时辰。
到子时三刻,他们摸到了黑风寨外围的密林边缘。
透过树缝,可以看见寨墙的影子。
那寨墙不高,一丈出头,用粗木和泥土夯成的,粗粗糙糙的,像是胡乱糊出来的。
墙头上插着几根火把,火光在夜风里摇曳,把寨门前的空地照得忽明忽暗的。
哨楼里站着一个山匪,倚着柱子,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李惊鱼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抬手打了个手势。
身后八个人立刻伏低身子,贴着地面趴下。
这是训练了三天的东西——匍匐潜行。
赵老七趴在最前面,手心里全是汗。
他握着一把磨了一下午的腰刀,刀鞘攥在左手里,手滑得几乎握不住。
他咽了口唾沫,想换只手,结果刀鞘从手里滑了出去。
“咣当——”
刀鞘砸在一块石头上,那声音清脆得很,在这寂静的夜空里格外刺耳,像是有人拿锤子敲了一下。
糟了。
赵老七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哨楼里那个山匪猛地抬起头,抓起旁边的灯笼,往林子里照过来。
“谁?!”
那声音粗哑,带着警惕。
八个人趴在草丛里,大气也不敢喘。
薛破虏趴在李惊鱼身后,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指节发白,筋肉紧绷绷的。
山匪提着灯笼,往林子方向走了两步,眯着眼看了半天。
“妈的,野兔子?”
他嘀咕了一句,正要转身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草丛里蹿了出去。
是李惊鱼。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条贴着地面滑行的蛇。
山匪刚转过身,还没有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短刀横抹,从左到右。
“嗤——”
一声轻响,像是割破了一层厚布。
热血喷涌而出,溅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噗噗声。
山匪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软了下去。
李惊鱼扶着他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
他蹲在那里,侧耳听了一会儿。
寨子里没有什么动静。
他回头,朝林子里招了招手。
赵老七瘫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李惊鱼的方向,那具尸体就躺在火把的光照范围边缘,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汩汩的,像是泉眼。
他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杀人可以这么安静。
薛破虏第一个爬起来,猫着腰摸到李惊鱼身边。
其他七个人也陆续跟了上来,有人腿软,几乎是爬过来的。
李惊鱼蹲在寨墙根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大门。
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他用刀尖轻轻拨开门闩,推开一条缝,侧身闪了进去。
八个人鱼贯而入,贴着墙根站成一排。
寨子不大,进了大门就是一个大院子。
院子两侧是厢房,正面是一排正厅。
院子中央烧着一堆篝火,火已经快灭了,只剩几根炭火还泛着红光,隐隐约约的,像是要睡着了。
李惊鱼正打算摸向正厅,忽然听见内院里传来动静。
有人在说话,声音含糊,像是刚刚被尿憋醒的。
“他娘的……大半夜的,老五怎么还不换岗……”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光着膀子的山匪从内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系裤腰带。
他打了个哈欠,正要往哨楼方向走,忽然脚步一顿。
他看见地上有一滩黑色的东西。
篝火的余光照在那滩东西上,泛着暗红色的光。
是血。
他刚要张嘴喊人,内院又走出来几个人。
跟着他的后脚跟出来,也都是听到动静摸出来的。
一时间,院子里站了五六个山匪,有的拎着刀,有的还在揉眼睛。
“怎么回事?”
有人问了一句,声音低沉沉的。
火光照亮了庭院,那几个山匪看清了地上的血迹,齐齐变了脸色。
有人拔出了刀。
“有人摸进来了!”
李惊鱼贴着墙根,屏住呼吸。
他扫了一眼——五个,不,六个,内院还有脚步声。
他打了个手势,让八个人分散潜伏到暗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