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人散得极快,三天的训练好歹管用了,眨眼间就没人影了,跟耗子似的钻进墙根的阴影里。
那几个山匪提着刀在院子里乱转,火把的光摇摇晃晃,把地上的影子拽得老长,一刀一刀的,像是在切豆腐。
“搜!肯定没跑远!”
一个山匪吼了一嗓子,大步往西厢房走去。
剩下几个散开,有人往厨房钻,有人提着刀往正厅这边来。
李惊鱼贴着墙,沿着墙根摸到正厅的甬道。
甬道窄得只容一个人侧着身子过,他贴着墙壁,耳朵侧向正厅的方向。
里头传来鼾声。
此起彼伏,像一群猪在槽头打呼噜。
至少七个人,睡得死沉死沉的。
厅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
里面还亮着一盏油灯,也不知道是忘了吹,还是专门留给起夜的人照亮的。
李惊鱼眯起眼,从门缝里往里瞅了一眼。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盖着破棉被,刀枪扔在一旁。
最靠近门边那个,睡得跟死猪似的,嘴巴大张着,呼噜打得震天响。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院子里那几个山匪,正往这边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惊鱼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距离。
从院子中央到正厅大门,满打满算不到十五步。
那几个山匪已经到了篝火旁边,再走几步,就能看见他贴在门缝边的身影了。
他没退路。
甬道窄得跟鸡肠子似的,退不出去。
他握紧短刀,贴紧门边的墙壁,整个身体弓起来,绷得像一根压到极致的竹簧。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
两步。
篝火的余光透过门缝,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脚步声停在门外。
李惊鱼屏住呼吸,贴在门边的墙壁上,手里的短刀横握在胸前。
门缝里透进来的火光晃动了一下,有人站在门外,正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
李惊鱼没等那门完全推开,侧身一闪,整个人像一尾滑入水中的鱼,悄无声息地挤进门缝里。
门外那个山匪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喉间一凉,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李惊鱼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短刀横拉,干净利落,连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那人身体软下来,李惊鱼扶着他,轻轻放在门后的阴影里。
屋里的油灯跳了一下。
李惊鱼转过身,扫了一眼正厅。
通铺上横七竖八躺着七个人,挤在一张大铺上,鼾声此起彼伏。
靠墙的矮塌上躺着一个肥壮的汉子,光着上身,胸口一道刀疤,一看就是那匪首刘大棒子。
李惊鱼没有犹豫,猫着腰,几步就到了通铺最外侧。
第一个人侧躺着,脸朝里,鼾声最响。
李惊鱼左手按住他的后脑,右手短刀从侧面刺入他的咽喉,刀尖穿透,钉在枕头上。
那人身体猛地抽搐一下,随即不动了。
血顺着刀口流出来,浸湿了草席。
第二个人仰面躺着,嘴巴微微张着。
李惊鱼一手捂住他的嘴,刀尖从下颌斜向上刺入,直贯颅底。
那人双腿蹬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第三个人趴着睡,后颈完全暴露在外面。
短刀从颈椎缝隙刺入,直接切断了脊髓。
那人连抽都没抽一下。
三个,一气呵成。
李惊鱼的动作快得不像话,快得像一台精准的机器。
油灯昏暗的光线下,他连多余的呼吸声都没发出来。
第四个刚醒。
那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个黑影蹲在通铺边上,手里握着刀,刀刃上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瞳孔猛地一缩,张嘴就要喊。
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短刀从左颈刺入,贯穿气管,刀尖从右颈透出。
那人的喊声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阵咯咯的声响,像水泡破裂。
他双手捂住脖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身子一歪,从通铺上滚了下去。
剩下三个被这一滚惊醒,纷纷坐起来。
“谁——”
第一个刚说出一个字,李惊鱼的短刀已经扎进了他的心口。
刀尖从肋骨缝隙刺入,直贯心脏。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刀柄,眼神里满是不信,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二个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短刀,朝李惊鱼扑过来。
李惊鱼侧身避过,反手一刀扎进他的腋下。
那是肋骨保护不到的地方,刀尖斜向上刺入,扎穿了肺叶。
那人惨叫一声,短刀脱手,踉跄后退,撞在墙上,滑坐下来,嘴里涌出粉红色的血沫。
第三个最机灵,没扑上来,转身就往门口跑,想冲出去喊人。
李惊鱼没追,抄起地上的一把腰刀,甩手掷了出去。
腰刀在空中翻了一圈,刀背砸在那人后脑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眼前一黑,脚下拌蒜,一头栽倒在地上。
李惊鱼大步过去,一脚踩住他的后背,短刀从背后刺入,穿透后心。
这时候,矮塌上的刘大棒子终于被惊醒了。
他猛地从榻上坐起来,光着膀子,睡眼惺忪,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胸口上。
力道极大,把他整个人压回榻上,后脑勺撞在墙上,咚的一声。
刘大棒子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冰冷的短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刘大棒子打了个寒颤,终于彻底醒了。
他瞪着眼前这个人,一身黑衣,满手是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李惊鱼的肩膀,看见通铺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看见满地的血迹,看见最后一个手下趴在门口,后心还在往外冒血。
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淌下来,被褥湿了一片。
“想死,还是想活?”
李惊鱼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刘大棒子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想……想活……”
“让你的人放下刀,别动。”
刘大棒子连连点头,脖子上的短刀跟着晃动,刀刃划破了一层皮,渗出一串血珠。
就在这时,正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薛破虏拎着刀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赵老七等八个人。
他们冲进厅里,脚步齐齐顿住了。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满屋的尸体横陈。
通铺上躺着三具,地上躺着四具,血迹从床头一直蔓延到门口,墙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赵老七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翻涌起一阵恶心,转过身,弯腰干呕了起来。
另一个兵卒也没忍住,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扶着门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薛破虏站在门口,脸色变了几变,盯着满屋子的尸首,又看了看正踩着匪首胸口的李惊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小子,下手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