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三国:这个山贼不对劲 > 第10章 第一次种出了粮食

时光在鸡鸣山上,似乎被求生欲望和笨拙的劳作拉得格外漫长,又格外迅疾。自那日华佗身份揭晓,答应暂留山寨,已过去了三个多月。季节从暮春悄然滑入盛夏,山林褪去嫩绿,换上蓊郁的深翠,知了声声嘶鸣,宣告着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已然来临。
三个月,对挣扎在饥饿线上的黑云寨众人来说,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靠着极致的节省、漫山遍野的搜寻、偶尔运气爆发猎获的小兽,以及华佗指点下辨认出的、越来越多可食用的野菜、块茎,才勉强将三十多张嘴的生机,维系在一根细若游丝的线上。苏峤胸口的伤在华佗的精心调理下,已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疤痕,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痒,但行动无碍。孙秃子更是奇迹般地从鬼门关被拽了回来,虽然腿伤未愈,不良于行,但命保住了,人也一天天有了精神,如今在寨中帮着照看更重的伤员,或者坐在阳光下搓麻绳、编草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而山寨最大的变化,除了多了位定海神针般的神医,便是东南坡上那片被众人戏称为“命根子”的试验田了。
三个月前,那里还是一片荆棘丛生、乱石嶙峋的荒地。三个月来,以苏峤、王二牛为首,赵老三、刘拐子等十来个相对健全的山贼,成了这块土地的“常客”。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付出难以想象的汗水,甚至血水(手上磨出的水泡和老茧),一点点地将杂草灌木清除,将大块的石头撬出搬走,用木耒和石耜(后来苏峤设法用猎物跟山下某个胆大的货郎换了一把旧铁锸,成了开荒的“神器”)将板结的土壤翻起、敲碎、耙平。
过程之艰辛,远超苏峤最初的想象。土地不会欺骗,你投入多少力气和心思,它就给你多少回报——或者,是惩罚。起初,他们不得法,翻地太浅,草根未除净,没过几天又冒出新芽;播种时,深浅不一,疏密不当;遇到一场急雨,刚播下的种子被冲走不少;冒出嫩苗后,又要提防山鼠、鸟雀的偷食……每一步,都伴随着失败、懊恼和新的学习。
幸好,有陈默。这位“账房先生”在理清烂账后,主动肩负起了“农事记录员”的职责。他用简陋的纸笔,记录下开荒的进度、遇到的问题、尝试的解决办法(无论成败)、以及苏峤偶尔冒出的、夹杂着现代农业常识但用古代语言“翻译”后的指令(比如“同苗要趁早”、“地要晒透再播”)。他还负责保管那极为珍贵的、从口粮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一斗粟种,每次播种,都由他亲自过秤、分发,并记录用量。
苏峤则发挥了穿越者的“理论优势”和“项目管理”思维。他将人手分成小组,轮流出工,避免过度疲劳。他根据记忆,强调“不违农时”,虽然具体日子拿捏不准,但大致节气不会错。他让大家在田地四周挖了简易的排水沟,防止积水。他甚至尝试用草木灰混合一些腐熟的动物粪便(过程一言难尽)做基肥——这个举动起初让山贼们掩鼻嫌弃,但苏峤硬着头皮带头干,并解释说“地饿了也得吃饭,吃了肥才有力气长庄稼”,竟也慢慢推行了下去。至于除虫?暂时只能靠手捉和祈祷。
华佗有时也会拄着杖,踱步到田边看看。他对农事不算专精,但通晓物性,观察入微,偶尔能指出作物叶片颜色的细微变化,或提醒注意某种常见病虫害的征兆。更多时候,他是众人身体的后盾。开荒劳作,磕碰扭伤、中暑腹泻是常事,有他在,大家心里踏实,干活也敢放开些力气。他甚至还教了众人几式简单的“导引术”,说是劳作后舒展筋骨,有益恢复,被苏峤戏称为“山寨版工间操”,倒也渐渐有人跟着比划。
日子就在这种极度清苦、充满不确定,却又隐约透着股向上劲头的氛围中一天天流过。田里的粟米,从冒出第一点怯生生的鹅黄嫩芽,到抽出细长的绿叶片,再到慢慢拔节、抽穗,最后,沉甸甸的穗子由青转黄,在夏日的热风中谦逊地低垂下头。
这期间,山寨的粮食危机从未真正解除,始终在“即将断炊”的边缘反复横跳。但或许是因为有了明确的盼头——那片日益茁壮的庄稼,众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没有最初那般随时会断裂的绝望感。他们看着那一片属于自已的、正在孕育果实的绿色,眼中除了饥饿,渐渐也多了一种名为“期待”的东西。
终于,在盛夏最炎热的尾巴,苏峤根据粟穗的色泽和硬度判断,可以收割了。
收割的日子,是苏峤和华佗、陈默商量后选定的一个清晨。天色未明,山寨里能动的人就都起来了,包括一些伤势好转、能勉强走动的。众人默默聚集在“试验田”边,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灼热的目光,齐齐投向那片在晨光微熹中泛着金色光泽的粟田。三个多月的汗水、血泡、期盼、乃至几次濒临放弃又咬牙坚持的瞬间,都凝聚在此刻。
苏峤站在田埂上,胸口起伏。他手中握着的,是那把唯一的铁锸,磨得锋利。王二牛、赵老三等人手里,则是临时磨快的柴刀、镰刀(跟货郎换的旧货),甚至还有几把用磨薄石片绑在木棍上自制的简易“石镰”。工具依旧寒酸,但握工具的手,却稳定而有力。
“兄弟们,”苏峤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晨风中传开,“这地,是咱们一锄头一耒头,从石头缝里、草根底下,硬刨出来的!这种子,是咱们从牙缝里省出来,一颗颗埋下去的!这苗,是咱们看着它一天天长起来的!今天,是咱们黑云寨,第一次,不靠抢,不靠偷,靠自已的力气,从土里刨食吃的日子!”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消瘦、却在此刻迸发出前所未有光彩的脸庞:“我苏峤,没别的话。就一句,开镰!”
“开镰——!”
王二牛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震山林。
下一刻,众人如同扑向猎物的猛兽,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冲进了齐腰高的粟田。没有经验,他们就凭着本能和观察,一手拢住沉甸甸的粟穗下方,一手挥动工具,贴着根茎割下。嚓!嚓!嚓!粟秆断裂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汇成这个清晨最动听的乐章。
苏峤也弯下腰,忍着久未剧烈劳作带来的腰背酸涩,奋力挥动铁锸。锋利的刃口划过粟秆,带来一种扎实的收获感。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后背,灰尘草屑沾了满头满脸,但他浑不在意,只觉得心中一股郁结已久的热流,随着这重复的收割动作,汹涌奔腾。
这不是他前世在超市购买的精装大米,也不是史书上冰冷的粮食产量数字。这是他和这群被世人鄙弃的山贼,用最原始的方式,从这片充满敌意的山林中,亲手夺取的第一份生存凭证!这份成就感,混着汗水和尘土的气息,真实得让他想哭,又想放声大笑。
收割、捆扎、搬运。众人默契地配合着,效率竟然不低。不到一个时辰,那一小片“试验田”——大约只有一亩多地——的粟米,已被全部割倒,捆扎成一个个小小的禾束,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田边空地上,堆成一座小小的、金黄色的山丘。
阳光彻底跃出山巅,将金色的光芒泼洒在同样金黄的粟禾堆上,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众人围站在禾堆旁,喘着气,擦着汗,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但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那堆粟禾,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寨主……咱们,咱们真的种出来了?”
赵老三声音发颤,伸出手,想去摸那粟穗,又怕碰坏了似的缩回来。
“种出来了!真他娘的种出来了!”
刘拐子咧嘴傻笑,露出一口黄牙。
王二牛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禾堆旁,抓起一把带着穗的粟禾,凑到鼻子底下狠狠嗅着那股清新的、带着阳光和泥土气息的谷物香味,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嘿嘿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苏峤也抓起一把,感受着穗粒的饱满和坚实。他掂了掂,心中快速估算。虽然他对汉代的亩产没什么概念,但看这穗头的密度和饱满度,这一亩多地,打下来的粟米脱粒后,恐怕……真的能有一石多(约合现代一百多斤)!远远超出了他之前最乐观的估计!这固然有土地本身肥力尚可、今年天公作美的因素,但众人三个多月近乎呕心沥血的照料,绝对功不可没!
“陈先生!”
苏峤激动地看向陈默。
陈默早已拿出纸笔,在一旁记录。他眼中也闪着光,重重地点头:“穗实粒饱,确是丰年之相!依此估算,脱粒之后,可得粟米……当在一石二斗以上!”
一石二斗!按照现在山寨极度节省的口粮标准,那就是差不多八天的口粮!如果加上接下来几天的采集渔猎,支撑半个月,绝对有可能!
“半个月……半个月的粮啊!”
一个老山贼喃喃道,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给人扛活、逃荒、最后上山为贼,从来都是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没下顿。第一次,他看到属于自已(或者说属于这个集体)的、实实在在的、可以预期一段时间的粮食,就这么堆在眼前。
“咱们……咱们不用饿死了?至少这半个月……”
另一个年轻点的山贼哽咽道。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某种情绪。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类似呜咽的声音,紧接着,啜泣声、低低的抽噎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不是悲伤的哭,而是一种极度压抑后骤然释放的、混杂着狂喜、庆幸、辛酸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感宣泄。这些刀头舔血、看似麻木不仁的汉子,此刻却因为一堆自已种出来的、还带着秸秆的粮食,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终于得到奖赏的孩子。
王二牛用脏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把眼里的湿意擦去,站起来,对着苏峤,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嘶哑却无比响亮:“寨主!俺王二牛,跟对人了!以后您指东,俺绝不往西!这地里刨食的路,俺走定了!”
“寨主!俺们也跟定您了!”
“跟着寨主,有饭吃!”
呼啦啦,田边跪倒了一片。就连腿脚不便的孙秃子,也被人搀扶着,对着苏峤的方向,深深弯下了腰。
苏峤看着眼前这一幕,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发热。他上前,一个个将王二牛、赵老三他们扶起来,声音也有些发哽:“起来!都起来!这粮食,是咱们大家一起,流血流汗种出来的!不是我苏峤一个人的功劳!要谢,谢咱们自已没放弃!谢陈先生管账筹划!谢华神医保咱们身体无虞!从今往后,只要我苏峤有一口气在,就带着兄弟们,走这条自已挣饭吃的正道!”
“对!走正道!”
“自已挣饭吃!”
众人轰然应诺,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林间一片飞鸟。
华佗一直静静站在稍远些的树荫下,看着这群“山贼”因为收获而痛哭流涕、激动宣誓。他那双看透世情、阅尽疾苦的眼睛里,此刻也泛起了一丝温和的涟漪。他行医济世,深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而这群被逼上梁山的汉子,能在一位年轻寨主的带领下,在绝境中硬生生踏出一条“渔”之路,这份心志和毅力,已胜过许多浑噩度日的所谓良民。或许,留在此地观察,确有其价值。
接下来是脱粒。没有连枷,没有石磙,众人就用最原始的方法——双手搓,木棍敲,在平整的石板上摔打。金黄的粟粒如同暴雨般哗啦啦落下,在石板上积聚,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每一粒,都代表着活下去的希望。
当最后一捆粟禾脱粒完毕,陈默拿着一个临时用木头钉成的、粗糙的“斗”,开始仔细称量。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粟米一斗斗被装入早已洗净、晾干的陶缸和布袋中。
最终数字出来:一石三斗五升粟米。比预估的还要多一些!
看着那几缸实实在在的粮食,山寨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虽然依旧清贫,虽然前途依旧艰难,但此刻,他们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力量。
当晚,山寨的空地上燃起了比往常更旺的篝火。苏峤下令,取出三升新收的粟米,混合着大量野菜,煮了一大锅浓稠的粟米野菜粥。这是三个月来,众人第一次吃到不是清汤寡水、而是真正能称之为“粥”的食物。
粥香混合着柴火气,弥漫在整个山寨。每人分到满满一大陶碗。没有人狼吞虎咽,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先深深吸一口那浓郁的谷物香气,然后才小口小口地、珍惜无比地品尝着。粟米特有的甘甜软糯,混合着野菜的清新,在舌尖化开,顺着食道温暖了冰冷的胃,也熨帖了长久以来焦灼恐慌的心。
王二牛喝得呼噜作响,喝完一碗,看着空碗底,咂咂嘴,意犹未尽,却又满足地叹了口气:“他娘的……自已种出来的米,就是香!”
苏峤也慢慢喝着自已那一份。粟米粥的滋味,远不如前世吃过的任何美食,但此刻在他口中,却胜过一切珍馐。这不仅仅是一碗粥,这是一个里程碑,是“换活法”路线第一次结出的、实实在在的果实。它证明了,哪怕起点再低,工具再差,只要方向对,肯努力,这群被遗忘在历史角落的小人物,也能从土地中挣得一份活下去的尊严。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坡的方向。夜色中,那片刚刚被收割的田地隐没在黑暗里,但它孕育的生机,已转化为寨中众人碗里的温热,和眼中重新燃起的、对明日的光。
第一次种出了粮食。
黑云寨的根,似乎真的开始,向着这片坚硬的山土之下,缓缓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