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学期末,李教授推荐我在系里的学术年会上做报告。

是新生里唯一一个。

那天我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Kevin帮我调好投影仪,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别紧张,你的数据比这里一半的博士三年级都扎实。"

"不紧张。"

报告做了十五分钟,Q&A环节被问了六个问题,答完之后全场鼓掌。

李教授坐在第一排,推了推眼镜,笑了。

"Itoldyou,she'sexceptional."

散场的时候,走廊里有人拦住了我。

陆择。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了一点。

手里捏着一个小盒子。

"柳栖梧,恭喜你。"

我脚步没停。

"你怎么进来的?"

"找了你的同事,说是你国内的朋友。"

我看了一眼走廊尽头,Kevin正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看到陆择的时候停住了,看向我。

我冲他摇了摇头。

"陆择,这是我的工作场合。"

"我知道,我不是来闹的。"

他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碎钻的,不便宜也不算贵。

"柳栖梧,你走了之后我想了很久,我把这几个月想对你说的话都写下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好几页,字迹是手写的。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

"你给过我很多次机会,我都没珍惜。"

"但我想最后再试一次。"

走廊里有几个同学停下脚步,看着我们。

我接过那封信。

没有打开。

"陆择,这些话你应该四年前说。"

"或者三年前,两年前,一年前。"

"甚至半年前都行。"

"但不是现在。"

他的眼神慌了。

"柳栖梧,你看都没看——"

"不需要看。"

我把信对折了一次,放在走廊的窗台上。

然后拿起那个戒指盒,合上盖子,放在信的旁边。

"你有过机会的。"

"我替你让保研名额的时候,你有机会。"

"我胃出血躺在急诊你坐了二十分钟就走的时候,你有机会。"

"我一个人在小区门口被人跟踪给你打了十三通电话你一个都没接的时候,你有机会。"

"我花半个月做攻略做到腱鞘炎而你把它发给温瑶的时候,你还是有机会。"

"但现在没有了。"

走廊很安静。

那几个停下脚步的同学没有走。

陆择的手在发抖。

"柳栖梧......"

"别叫我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我四年来想看到的东西——心疼、后悔、恐慌。

但太迟了。

全都太迟了。

"你回去吧。"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你找不到我的,因为我不想被你找到。"

我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声音很清脆,每一下都干净利落。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Kevin追上来,把咖啡递给我。

他什么也没问。

只说了一句。

"你的报告真的很棒。"

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谢谢。"

走出实验楼的时候,波士顿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落在睫毛上,凉凉的。

手机震了一下。

林可可发的。

"柳栖梧,你知道吗,温瑶跟陆择提分手了。"

"冰岛回来之后她就不怎么联系他了,最近直接拉黑了。"

"周航说温瑶其实一开始就没看上他,只是想有个人陪她出国玩。"

我站在雪里,看了那条消息很久。

然后锁了屏幕。

"跟我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