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可可的电话在凌晨四点响的。
波士顿时间凌晨四点，北京时间下午四点。
"柳栖梧，陆择来美国了。"
我一下坐了起来。
"他怎么知道我在哪？"
"他不知道你在MIT，他只知道你在波士顿。"
"他跟谁打听的？"
"你妈。"
我闭了一下眼。
"我妈告诉他的？"
"你妈不知道你们分手了，他打电话过去嘘寒问暖的，你妈当他还是准女婿，什么都说了。"
第二天中午我从实验楼出来，他坐在台阶上。
比上次更瘦了。
眼睛下面的青黑很重，像好几天没睡。
手里没有花了，拎着一个行李箱，像是下了飞机直接过来的。
"柳栖梧。"
我站住了。
"你又来？"
"我辞职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把工作辞了来找你。"
他站起来，行李箱倒了，他也没管。
"柳栖梧，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那些事情有多蠢。"
"机票是我蠢，攻略是我蠢，温瑶是我蠢。"
"你说什么条件都行，只要你肯回来。"
路过的学生看了我们一眼。
"陆择，进去说。"
我带他去了实验楼旁边的咖啡厅。
他坐在我对面，点了一杯美式，没喝。
"柳栖梧，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知道。"
"我是来认错的。"
"你错在哪？"
他愣了一下，像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不该把票给温瑶。"
"然后呢？"
"不该把你的攻略发给她。"
"然后呢？"
"不该在聚餐上那么说......"
他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
"陆择，你不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是不知道那些事情为什么伤人。"
"你觉得机票给了温瑶，回来给我带个礼物就抵了。"
"你觉得我做了半个月的攻略，是网上随便能查到的东西。"
"你觉得你妈骂我穷酸，你笑笑就过去了。"
"你觉得我的让步是应该的，我的忍耐是天生的，我的牺牲是不值一提的。"
"所以你根本不是来认错的，你是来找一个不会离开你的工具人。"
他的手在桌子上攥紧了。
"我不是——"
"你是。"
我喝了一口咖啡。
"你知道你飞来波士顿的机票多少钱吗？"
他一愣。
"六千多。"
"你知道我替你挡酒喝到胃出血，那顿急诊和住院花了多少钱吗？"
他没说话。
"一万二。"
"我一个人交的。"
他的脸色白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会在意吗？那天晚上你到医院坐了二十分钟就走了。"
咖啡厅的暖气嗡嗡响着。
窗外有个女生骑着自行车经过，笑声传进来。
他低下了头。
"柳栖梧，没有你，我真的不行。"
我放下杯子。
"陆择。"
"那是你的事。"
他的手抖了一下。
"你就这么狠心？"
"你把我的机票给别人的时候，你的心在哪？"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站起来。
"我帮你订一间酒店，你休息一晚，明天回国。"
"我不走——"
"你走不走是你的事，但我要回去做实验了。"
我拿起包往外走。
他追到门口，在咖啡厅所有人的注视下，声音哑了。
"柳栖梧，求你了。"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眶红了。
以前看到他这样，我会心软。
会觉得算了，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那个会心软的人已经在酒店房间里把聊天记录全部删除的那一刻，和他一起被清空了。
"你回去吧，陆择。"
"以后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