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0
七年后。
我以霍云峥夫人的名义,成立了一个国家级曲艺原创版权保护基金会。
基金会的第一批保护作品目录里,收录了我这些年创作的全部手稿,包括当年被林臻偷走的那几百份。
每一份手稿都做了数字存证,盖上了国家版权局的防伪章。
它们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偷走了。
基金会成立的发布会上,来了很多人。
文化圈的、曲艺圈的、学术圈的。
钱老先生也来了。
他八十九岁了,走路颤巍巍的。
但他坚持亲自来了。
他在发布会上讲了几句话。
他说这个行当亏欠林纯。
他说他教了一辈子徒弟,最失败的就是裴砚辞。
他说他老了,但还活着。
活着就要看到对的东西被放回对的位置。
他说完之后,朝我鞠了一躬。
我起身扶住了他。
老人家的手很瘦,骨节突出,但握着我的时候很有力。
发布会结束后。
霍云峥因为基金会的事拖了一会儿。
我带着念棠和念柏先出门。
念柏坐在婴儿车里,被保姆推着。
念棠拉着我的手,走在初秋的街道上。
梧桐叶开始变黄了。
有几片叶子飘下来,念棠张开手去接,笑得咯咯的。
我们路过一个街心公园。
公园角落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外套。
头发灰白,剪得很短。
背有些驼了。
他面前的地上铺了一块脏兮兮的布。
布上摆着几把破旧的折扇,几块残缺的醒木。
旁边立着一块瓦楞纸板,上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说段相声,五块钱。”
没有人停下来。
路过的行人偶尔瞥一眼,然后匆匆走过。
念棠蹲下来,盯着那些旧折扇看了一会儿。
“妈妈,这个扇子好旧啊。”
我低头看了一眼。
是普通的竹扇。
那个人听到念棠的声音,慢慢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我。
先是愣住了。
像是不敢确认。
然后他的眼睛迅速地缩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念棠。
正蹲在地上好奇地看他的小女孩。
长得很像我。
但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跟他完全无关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凌厉和英气。
裴砚辞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住身边那把旧竹扇。
他微微张嘴,始终没能吐出一个字。
我就这样安静地与他对视片刻。
然后,我移开了视线。
什么都没有。
就像看到路边一片落完了叶子的树。
枯了就枯了。
跟我无关了。
“念棠,走了,爸爸在等我们。”
我牵起女儿的手。
走到停车位旁边,霍云峥已经到了。
他靠在车门上等我们。
看到我过来,他弯腰先把念棠抱起来,放进安全座椅。
然后帮我开了车门。
在我弯腰坐进去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按在车门框上,低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眼眶有点红。”
“风吹的。”
他没有追问。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公园长椅上那个身影。
他站起来了。
站在那块写着“说段相声,五块钱”的牌子旁边。
看着我们的车子驶远。
秋天的风灌进他空荡荡的袖管里。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旧竹扇。
但再也没有人会看他甩折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