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贺家这棵参天大树,倒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还要彻底。
新闻上铺天盖地都是他们的丑闻,洗钱,命案,非法交易。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我坐在新租的公寓里,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看着屏幕上贺东海那张死灰色的脸。
真是大快人心。
手机响了。
是医院的护士,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苏小姐,贺家的账户被冻结了。”
“您那两位‘家人’的医药费,已经欠了十二个小时了。”
“我们院长说,再不缴费,就只能把人请出去了。”
我笑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替他们办理‘出院’手续。”
我到的时候,贺明宇和穆婉婉已经被扔在了医院后巷的垃圾堆旁。
曾经的豪门贵公子和金贵大嫂,现在比流浪狗还不如。
初秋的冷雨,不大,但又冷又密,打在人身上,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我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一步步走近。
贺明宇像个被扯断了线的木偶,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泡在肮脏的积水里。
他看见我,猩红的眼睛里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用尽全力嘶吼。
“贱人”
“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哦,还有力气骂人。
看来身体还挺硬朗。
旁边的穆婉婉更惨,肚子上的伤口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一股甜腥的恶臭。
她看见我,像是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她一把抱住我的鞋跟,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
“灿灿妹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都是贺明宇,都是他逼我的!我也是被他骗了啊!”
“你看,他现在都这样了,你大人有大量,你就当他是个屁,把他给放了吧!”
“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抬起脚,像甩掉一片恶心的烂泥一样,踢开她的手。
雨水顺着我的伞沿滑落,在我们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帘子。
我缓缓蹲下身,甚至伸出手,帮她理了理黏在脸上的湿发。
我的动作很轻,语气更柔。
“嫂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你们以前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们死呢?”
我看着他们俩,一个怨毒,一个卑微。
那两双眼睛里,都透着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活下去的一丝希冀。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嫂子,老公,别怕。”
“我真心祝愿你们俩这残破的身体,还能‘枯木逢春’呢。”
我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
脑海里,那个熟悉的电子音,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雀跃,响了起来。
【确认许愿!祝两人‘哭墓封唇’!】
话音刚落。
贺明宇和穆婉婉的嘴唇,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强行捏在了一起。
他们上下嘴唇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融合。
最后,彻底长死,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粉色疤痕。
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呜呜呜”
两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用手去撕扯自己的嘴。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抠得血肉模糊。
可那新生的皮肉坚韧无比,根本撕不开。
他们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困兽般绝望的呜咽。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巷口。
车门拉开,几个拿着铁锹麻袋的壮汉跳了下来。
为首的男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睛像鹰一样锁定了地上的两人。
“就是他们!贺明宇!化成灰我都认得!”
另一个男人吐了口唾沫,狠狠地说:“贺家逼得我妻离子散,今天,就让他们拿命来还!”
他们是贺家昔日的仇家。
贺明宇和穆婉婉被粗暴地塞进麻袋,像两条死鱼一样被拖上了车。
他们拼命挣扎,从麻袋里发出呜呜的悲鸣,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我,充满了哀求。
我站在原地,撑着伞,面无表情地看着。
面包车绝尘而去。
我知道,它的目的地是城外贺家那片荒芜的祖坟。
他们将在那里,对着冰冷的墓碑,日夜不停,无声地痛哭。
直到流干身体里最后一滴水,耗尽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
挺好的。
也算是,落叶归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