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跪在孟婆面前。
“求您让我带着记忆回去，哪怕做牛做马，哪怕变成一只飞虫！”
“我想要看她们一眼，就一眼。”
孟婆皱起了眉头，脸上的温和消失了。
“胡闹！”
她厉声斥责。
“带着记忆为人，乃是逆天而行！”
“你以为这是儿戏吗？”
她指着轮回池最边缘，一条灰暗无光、死气沉沉的通道。
“如果你非要带着记忆回去，按照规定，你只能走那条道。”
“你将投身到一个先天心脏病发作、刚刚被遗弃的死婴身上。”
“活不过十八岁，随时都会夭折。”
孟婆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语气极其严厉。
“而且，一旦你的家人认出你，你的寿命就会折损得更快！”
“你可能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即便这样，你也要去吗？”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条通道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死气。
但我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孟婆成全。”
只要能看他们一眼，只要能确认他们好好活着。
哪怕只能活一天，我也心甘情愿。
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跳进了那条灰暗的轮回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
我感觉自己躺在一个冰冷的纸箱里，周围是呼啸的寒风。
胸口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绞痛，每一次呼吸都极其艰难。
“哎呀，这里怎么有个孩子！”
一个焦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一双温暖的手将我从纸箱里抱了起来。
我努力睁开眼，看到了福利院院长那张慈祥的脸。
她看着我脖子上那块红色的胎记，眼底满是心疼。
“这孩子，怎么病得这么重。”
她用大衣把我裹紧。
“小可怜，以后你就叫小念吧。”
我靠在她的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妈妈，我回来了。
时间一晃，十年过去了。
我这具叫小念的身体，已经十岁了。
但因为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我瘦弱得像个五六岁的孩子。
今天，福利院迎来了一批常年资助的慈善客。
院长妈妈早早地给我们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我躲在活动室的门后，偷偷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我的眼泪就差点掉下来。
是妈妈。
她老了好多，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爬满了皱纹。
叔叔的背也有些驼了，一直小心翼翼地扶着妈妈。
而在他们身边，站着一个健康、漂亮的少女。
是祁音。
她长大了，脸色红润，再也没有了当年病床上的苍白。
我听见院长在跟其他老师小声议论。
“听说他们家大女儿十年前为了救小女儿去世了，这几年他们到处做善事，就是为了给大女儿积攒冥福。”
我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们还在想着我。
“小念，快出来。”
院长妈妈发现了门后的我。
她走过来，把我推到了人群前面。
“这孩子是我们院里最懂事的，小念，去给资助人献花。”
她把一束塑料花塞进我手里。
我低着头，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束花。
我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妈妈。
靠近她的那一刻，我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那是我上辈子闻了十八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