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妈妈猛地扑倒在床边，死死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
祁音和叔叔也扑了过来，我们一家四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我虚弱地靠在她的怀里，声音越来越小。
“我偷了这几年的时光，已经很满足了。”
“你们不知道，其实，我经常偷偷跑出去看你们的”
“你们要好好活下去，别再做傻事了。”
妈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不，阿檀，这辈子，我们绝不让你走！”
祁音立刻擦干眼泪，眼神同样决绝。
“我现在是医学生！”
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着。
“我马上联系我的导师，他是全国最顶尖的心外专家，我求他连夜飞过来会诊！”
叔叔也站直了身体。
他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银行卡，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阿檀，我们现在有钱了！”
“不管是最昂贵的进口人工心脏，还是什么特效药，只要能救你，叔叔把命搭进去也愿意！”
阴曹地府。
巨大的尘世镜前，冥差看着人间的这一幕，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凡人一家，又要逆天了。”
大殿之上，阎王端坐高台，目光深邃地盯着生死簿。
那上面，阿檀的名字正在疯狂地闪烁。
良久，阎王突然抬起手。
他将手中那支判定生死的判官笔，随意地往案几上一扔。
“天道无情，人道有情。”
他闭上眼睛，声音低沉如雷。
“也罢，就看看你们这群凡人，能做到哪一步。”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
这一亮，就是整整十二个小时。
这是人类医学史上极其罕见的一次极限挑战。
换上一颗全新的人工心脏，对于一个身体机能已经全面衰竭的十岁女孩来说，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手术室外，妈妈没有坐在椅子上等。
她从走廊的尽头开始，一步一叩首。
“求诸天神佛，放过我女儿。”
医院冰冷的走廊里，硬生生被磕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印。
叔叔没有拦她，只是红着眼眶，跟在她身后，一遍遍地祈祷。
手术室内，主刀医生满头大汗。
“不好，病人心跳停止了！”
“准备除颤！二百焦耳！充电！”
“砰！”
我的身体在手术台上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变轻了。
我飘到了半空中，低头看着手术台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自己。
角落里，黑雾翻涌。
冥差又来了。
我看着他，苦笑了一下。
“还是没能熬过去吗？”
冥差看着我。
他今天没有拿那根催命的锁链，也没有拿丧棒。
他伸出手，指了指下方。
“回去吧。”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
“你家人用滔天的功德，和不屈的爱意，硬生生替你续上了断裂的命格。”
“阎王改了生死簿。”
“你，自由了。”
冥差的身影化作一阵清风，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
“滴——滴——滴——”
监护仪上，那条原本拉平的直线，突然奇迹般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手术室的大门终于被推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
“手术非常成功！”
“她活下来了！”
妈妈听到这句话，紧绷了十二个小时的神经瞬间断裂。
她喜极而泣，当场脱力，晕倒在叔叔的怀里。
祁音跪在地上，捂着脸又哭又笑。
几个月后，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市郊的一处大草坪上，我穿着一件漂亮的碎花裙子，正在和祁音追逐打闹。
不远处的一张长椅上，妈妈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我们笑。
她的头发被染黑了，脸上的皱纹似乎也淡了许多。
叔叔坐在她旁边，正低头剥着橘子，然后把最甜的一瓣喂进妈妈嘴里。
岁月静好，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