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黑暗来得猝不及防。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笔尖声。
呼吸声。
广播声。
全都没有了。
我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攥着笔。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我。」
那是陈默的声音。
很轻。
很哑。
像从水底传上来。
「我没有作弊。」
「第三张答题卡不是我的。」
紧接着，是祁砚的声音。
他不再从容。
他在骂人。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人能超过我？」
「我从小就是第一。」
「所有人都说我应该是第一。」
「他凭什么抢走我的位置？」
然后是沈如兰尖锐的声音：
「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学生！」
「陈默那种学生，就算考好了又怎么样？」
「他家里没背景，没人脉，考出去又能怎样？」
「祁砚不一样！」
「祁砚能给学校带来荣誉！」
「我做错了吗？」
黑暗里忽然响起很多脚步声。
像有无数湿漉漉的人，从走廊尽头走来。
祁砚开始惨叫。
沈如兰也在叫。
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骨头被拖拽的声音，指甲抓挠地面的声音，还有人哭着求饶的声音。
过了很久，教室灯光重新亮起。
祁砚不见了。
沈如兰也不见了。
讲台上只剩下男监考老师。
他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发生。
姜眠坐在前排，脸色惨白。
最后一排，陈默还站在那里。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我没有躲。
也没有逃。
他走到我面前，把那张第三答题卡推到我桌上。
答题卡上浮现最后一道选择题：
「是否交卷？」
a是。
b否。
我看着那两个选项。
忽然觉得很荒唐。
原来这场考试，从一开始就不是英语考试。
而是一场迟到了三年的审判。
陈默要的不是我活着出去。
他要我记起来。
记起我是谁。
记起我做过什么。
记起他是怎么死的。
我拿起笔。
在
a
上打了勾。
交卷。
笔尖落下时，我听见陈默在我耳边说：
「你终于承认了。」
我闭上眼。
「对不起。」
我以为他会杀了我。
可他没有。
他只是把冰冷的手放在我的肩上。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