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盯着她胸前那张空白证件，浑身发僵。
我想喊我爸妈。
可一转头，病房里已经没人了。
刚才还趴在床边哭的我妈，不见了。
站在窗边的我爸，也不见了。
整个病房安静得可怕。
窗外明明是白天，却起了一层灰蒙蒙的雾。
护士推着一辆小车走到我床边。
小车上没有药。
只有一支黑色水笔。
一张答题卡。
还有我的准考证。
她把答题卡放在我面前。
「林舟同学。」
她笑着说：
「请补考。」
我咬紧牙。
「我叫林序。」
护士歪了歪头。
她的脖子发出咔嚓一声。
像折断过又被重新接上。
「林序已经离场了。」
「现在留下来的，是缺考的林舟。」
我终于明白陈默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序可以走。
林舟不行。
我以为自己承认罪行后，就能离开。
可真正被放走的，只是这三年伪装出来的那个「林序」。
那个忘记过去、正常生活、准备高考、喜欢许知夏的我。
而真正的林舟。
那个三年前把小抄放进陈默答题卡下面的我。
仍旧被留在了考场里。
护士把笔塞进我手里。
「考试时间一百二十分钟。」
「请认真作答。」
我低头看向答题卡。
上面的题目不是英语。
而是一道道我曾经逃避的问题。
第一题：
「你第一次见到陈默时，心里是否嫉妒过他？」
a是。
b否。
第二题：
「祁砚把小抄交给你时，你是否猜到那不是普通恶作剧？」
a是。
b否。
第三题：
「陈默被带走时，你是否有机会说出真相？」
a是。
b否。
第四题：
「你沉默，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觉得死人不会再追究？」
a害怕。
b侥幸。
c两者都有。
我手指发抖。
每一道题，都像把我的皮一点点剥开。
护士站在床边，温柔地提醒：
「请不要空题。」
「空题视为逃避。」
「逃避者，将重新参加考试。」
我抬头看她。
「如果我答完呢？」
护士笑了。
「答完，就能交卷。」
「交卷后呢？」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把病房窗帘拉开。
窗外不是医院。
而是那栋教学楼。
四楼天台上，站着一个湿漉漉的少年。
陈默。
他低头看着我。
身后，是无数张惨白的脸。
许知夏。
周骁。
姜眠的哥哥。
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在等我答题。
我低下头。
在第一题上，选了
a。
是。
我嫉妒过陈默。
因为他那样普通，却能靠成绩让所有老师记住。
而我永远只是人群里不起眼的那个。
第二题，我选
a。
是。
我猜到了。
我只是装作不知道。
第三题，我选
a。
是。
我有机会说出真相。
第四题，我选
c。
两者都有。
我害怕。
也侥幸。
我侥幸地以为，只要所有人都沉默，真相就会烂在过去。
可是有些东西不会烂。
它只会在某一天，以另一张答题卡的形式，重新回到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