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答了很久。
病房里的钟一直停在十二点。
不管我答多少题，时间都没有往前走。
答题卡却越来越厚。
每翻一页，都是新的问题。
有些问题我记得。
有些问题我以为自己早忘了。
比如陈默跳楼后的第二天，班里有人讨论这件事。
他们说：
「作弊被抓还跳楼，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我坐在后排，一句话都没说。
其实我很想反驳。
我想说他不是作弊。
可我没有。
又比如我哥出车祸前一晚，问过我一句话：
「林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假装睡着了。
我哥站在我门口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他死了。
再比如我改名那天，妈妈带我去派出所。
她说：
「以后你就叫林序。」
「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
我点头。
我真的没有再想。
我把林舟藏起来。
藏进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可现在，林舟坐在病房里，一道题一道题地承认自己犯过的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答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题没有选项。
只有一句话：
「请写下你认为自己应得的结果。」
我握着笔，久久没动。
应得的结果？
死吗？
像陈默一样死？
像祁砚一样被拖进黑暗？
像沈如兰一样永远留在考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没有资格喊冤。
我在答题区写下：
「我应该记得。」
护士站在旁边，第一次收起笑。
「只是记得？」
我摇头。
继续写：
「我应该说出来。」
「我应该承担。」
「我不该把别人的一生，当成自己沉默的代价。」
写完最后一个字，答题卡忽然变得很轻。
纸面上的血迹慢慢褪去。
护士拿起答题卡，看了一眼。
她说：
「可以交卷了。」
我问：
「陈默会原谅我吗？」
护士看着我。
她的脸一点点变化。
空白的工作证上，慢慢出现一张照片。
不是护士。
而是陈默。
他站在我床边，脸色苍白，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可怖。
他说：
「我不原谅你。」
我低下头。
「我知道。」
陈默又说：
「但你得活着记住。」
我猛地抬头。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死太便宜你了。」
「林舟，你要活着。」
「活到每一次看见高考，都会想起我。」
「活到每一次听见有人说『他只是心理素质差』，都要替我说一句。」
「他没有作弊。」
我眼眶忽然红了。
我说：
「好。」
陈默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的教学楼开始变淡。
那些惨白的脸也一点点消失。
最后，只剩下陈默站在雾里。
他说：
「交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