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我再次醒来时,是真的在医院。
这一次,窗外有阳光。
我妈趴在床边睡着了。
我爸手里拿着缴费单,
靠在墙上打盹。
仪器滴滴响着。
护士进来换药,胸前的工作证上有照片。
一切正常。
我活下来了。
医生说我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里,
我一直在说梦话。
反复说:
「不是他。」
「第三张答题卡不是他的。」
爸妈问我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出院后,
我做的第一件事,
是去找姜眠。
她也活着。
只是她说,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
她坐在高考考场,
遇见了我,也见到了她哥哥。
她问我:
「那到底是不是梦?」
我沉默了很久。
把那张泛黄的答题卡递给她。
姜眠看到上面的名字,
眼眶一下红了。
她问:
「你准备怎么办?」
我说:
「报警。」
她看着我。
「事情过去三年了,
证据还在吗?」
我说:
「不知道。」
「但我得说。」
后来,我们真的报了警。
一开始,没人相信。
直到警方重新调查当年的考场监控备份,
发现了一段被人为删除又恢复失败的视频残片。
画面很模糊。
但依稀能看见,
一个高一男生在考场里弯腰,把什么东西塞进了陈默座位的桌洞。
那个男生,是我。
又过了几天,祁砚家里也被查。
他的旧物里,找到了一本笔记。
里面夹着一张和当年小抄字迹相同的草稿。
沈如兰已经失踪。
祁砚也失踪。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但警方根据已有证据,
终于撤销了陈默当年作弊的认定。
学校补发了一份迟到三年的声明。
很短。
只有几句话。
说当年考试违纪认定存在重大问题。
说陈默并无作弊行为。
说会向家属道歉。
声明发出的那天,我去了陈默家。
他妈妈老了很多。
头发几乎全白。
她拿着那张声明,看了很久。
最后,
她蹲在门口哭得站不起来。
她反复说:
「我就知道。」
「我儿子不会作弊。」
「我儿子那么乖,他不会作弊。」
我站在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想道歉。
可我知道,
道歉没有用。
有些错,不是说一句对不起就能补回来的。
陈默永远停在了十八岁。
而我还活着。
这本身就是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