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姐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没想到,我以为的偏爱,是拿命换来的。
6
我哥的声音明显虚了。
“那……那爸也是在保护你!”
他底气不足,尾音都在发颤。
我姐跟着帮腔,可她的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只不过方式不对,喊错名字而已!”
我盯着爸爸的眼睛。
那双曾经让我以为装满慈爱的眼睛。
那双在我受伤时流泪,在我得奖时微笑的眼睛。
“爸,你真的在保护我吗?”
爸爸嘴唇哆嗦,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越是沉默,亲戚们的议论声就越大。
大伯母尖着嗓子:“哑巴了?说啊!老张,你良心被狗吃了?”
哥哥姐姐见势不妙,又开始翻旧账。
“小时候她发烧,爸背她走了十里路去医院!”
“她年年有新书包,我们的书包缝了又补!”
大姑见风向不对,想拉偏架,咳嗽两声刚要开口。
我转向她:“大姑,您就别说话了。”
“您给姐姐找的那个姓张的对象,彩礼谈好了吗?”
“三十万,对吧?”
大姑的脸瞬间煞白,像被抽干了血。
姐姐猛地扭头:“什么对象?”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我平静地继续说:“张老板,四十五岁,死了两任老婆,说想找个年轻听话的。”
“大姑您跟爸商量好了,等过完年就嫁过去。”
“那笔钱,够给哥哥在县城付个首付了。”
“您这几天这么帮着姐姐说话,不就是怕她跑了,您的中介费泡汤吗?”
姐姐抱着头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她冲到大姑面前,一巴掌扇过去:“你简直不是人!”
爸爸想拦,却被姐姐一脚踹在伤腿上。
他惨叫一声跪在地上,拐杖滑出去老远。
哥哥傻在原地,手里的杯子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姐姐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对我好,是为了卖我?”
大姑捂着脸辩解:“我这还不是为你好!张老板有钱!”
“你嫁过去吃香喝辣,不比打工强?”
姐姐彻底疯了。
她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向大姑,又转身揪住爸爸的头发。
“你们两个畜生!”
“我从小到大受的苦,原来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我他妈还在这争宠!我争你妈!”
亲戚们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拉开她。
可姐姐已经又抓又踹,把爸爸和大姑的脸挠出了好几道血印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场闹剧。
心里没有一点报复的快感。
只有无尽的疲惫。
像跑了一场马拉松,终点却是悬崖。
7
小叔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一跳。
褐色的茶水溅出来,在老旧桌布上洇开一片深痕。
他额角青筋暴起:“够了!胜男,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才甘心吗?不就是偏心了那么一点点,至于闹成这样?”
我站在原地,身体里支撑了我二十年的什么东西,好像彻底断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不是啜泣,是无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