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接一颗,重重砸在脚下的水泥地上。
留下小小的、很快就消失的湿痕。
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小事?”
“我长这么大,啃的是能硌掉牙的冷馒头,喝的是吃剩的菜叶子混在一起的汤。姐姐不要的校服,我改了又改,穿到袖口磨出毛边。”
我抬起眼,逐一看向他们。
“为了挣学费,我穿着不合身的超短裙在车站给人拉客,那些男人的手摸过来,我只能笑着躲……我拼了命竞赛得来的奖金,一分不少全拿回来,自己连片像样的卫生巾都舍不得买。后来肚子上挨了三刀,躺在医院里,你们谁来看过一眼?现在,你告诉我,这都是小事?”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受委屈的是我,现在倒成了我的错,是我在无理取闹?”
我哥冲过来,一把拽开我,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
“你少说两句会死吗?非得把这个家彻底拆散,你才满意?”
我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用尽全身力气,也一掌拍在桌子上。
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像一口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我少说。”
“今天,我就跟爸断亲。”
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从今往后,他是死是活,再也与我无关。”
我哥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断得好!家里正好少一张嘴吃饭,轻松多了!你早就该滚了!”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锋利。
我再也忍不住,自嘲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冲撞回荡,却比哭声更让人心酸。
像寒冬腊月里,一只断了线的破风筝,不知要飘到哪里去。
笑够了,我慢慢从书包最里层的夹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展开,是银行的流水单。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笔一笔,鲜红刺眼。
“爸,”我转向那个一直缩在角落的身影,“装了这么多年的穷,您累不累?”
“您这条腿,当年在工地上被钢筋压断,人家老板赔了您三百二十万。您告诉我,这笔钱,到底去哪了?”
爸爸那张布满褶子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变得灰败,像一截骤然腐朽的木头。
他整个人瘫软在破旧的藤椅里,连那根倚仗多年的拐杖都拿不住,直接掉在地上。
我哥猛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掐住爸爸的脖子。
“三百万?!你当初不是跟我说,只赔了三万块吗!”
他目眦欲裂。
“老子的大学就是因为你说没钱才没去读!我读大专的学费是贷款的!生活费是我没日没夜打工挣的!”
爸爸被掐得眼球外凸,满屋子的亲戚都惊呆了。
三百二十万。在这个小城里,足够买下三套宽敞的楼房,再装修得漂漂亮亮,还能剩下好大一笔,足以让三个孩子都体体面面地读完大学,过上舒坦日子。
可我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