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多。
林岁岁还是被林招娣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不是她不想拒绝,是这回拒绝不了了。
林招娣带了两个人来——生产队的一个妇女干部,还有一个邻居大娘。
两个人一唱一和,说什么“姑娘家不能太懒”“传出去不好听”“你大伯母也不容易”。
林岁岁懒得跟她们掰扯。
不是怕,是累。
跟这种人讲道理,等于对牛弹琴,浪费口水。
她扛着木盆,拎着一篮子衣服,晃晃悠悠地往河边走。
边走边在心里骂系统。
“系统,这可不是我想干的啊,这是被逼的。”
【检测到非自愿劳动但未拒绝。扣10分。以示警戒。】
“我都说了是被逼的!”
【下次请直接拒绝。不管谁来说,三个字——我不去。】
“你说得轻巧。那妇女干部说我不去就上报大队,扣我口粮。”
【扣就扣。本座给你补。】
“你早说啊!”
【你没问。】
林岁岁气得牙痒痒,但脚步没停。
河边已经到了。
清溪河从村子东边流过,河水清清亮亮的,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
河边有几块大青石板,是村里女人洗衣服的地方。
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洗了。
看到林岁岁过来,都抬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打量。
这两天林岁岁在村里的“事迹”已经传开了——
怼王大翠、躺榕树下、跟沈知青“眉来眼去”。
一个比一个离谱。
林岁岁也不在乎。
她找了个空位,把木盆放下,衣服倒出来。
然后——
没有马上洗。
她先在青石板上坐下来,歇了一会儿。
又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塞嘴里。
旁边的几个女人面面相觑。
“岁岁,你咋不洗啊?”
一个大婶忍不住问。
林岁岁嚼着糖,含混地说:“歇会儿,累。”
“你才刚来。”
“对啊,走来的一路累了。”
大婶嘴角抽了抽,不说话了。
林岁岁歇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开始洗衣服。
洗得也慢。
一件衣服搓两下,放水里涮涮,捞出来。
再搓两下,再涮涮。
旁边的大婶一件衣服都洗完了,她半件还没搞定。
“岁岁,你洗衣服也太慢了吧?”
“慢工出细活嘛。”
大婶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件已经被搓得变形的衣服,没忍住笑了。
“你这叫细活?我看是糟蹋衣服。”
林岁岁低头一看。
果然,领口被她搓出一个洞。
她愣了两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衣服叠起来,放回篮子里。
“这件洗好了,下一件。”
大婶:“……”
周围几个女人憋笑憋得很辛苦。
林招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她端着一盆衣服,走到林岁岁旁边的位置,故意把水溅到林岁岁身上。
“哟,洗衣服呢?难得啊。”
林岁岁头也没抬。
“你眼睛没问题吧?我这不是在洗吗?”
“洗得跟没洗一样。”
“那也比不洗强。你这一盆,打算自已洗?”
林招娣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别光盯着我,你自已的活也不少。”
林招娣气得把衣服往水里一摔,水花溅了林岁岁一脸。
林岁岁擦擦脸,没发火。
只是看了林招娣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跟死水一样,却让林招娣莫名打了个寒颤。
洗着洗着,意外发生了。
林招娣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用棒槌一挑,把林岁岁的一件衣服挑进了河里。
衣服顺着水流往下漂。
“哎呀!衣服掉了!”
林招娣叫了一声,声音里全是假装的惊讶。
林岁岁站起来,看着那件越漂越远的衣服,再看林招娣。
林招娣一脸无辜。
“我不是故意的。”
林岁岁没说话。
她沿着河边往下游走,想找个近点的地方捞衣服。
衣服漂得不算快,但河水比她想象中深。
她探着身子伸手够,够不着。
再往前探一点——
脚下一滑。
整个人往河里栽去!
“啊——”
旁边洗衣服的女人们惊叫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拎住林岁岁的后领。
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林岁岁的脚离地了。
她惊慌失措地蹬了两下腿,像个被抓住后颈的猫。
“放、放我下来!”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你眼睛长脚后跟上了?”
这声音,凶得像要吃人。
林岁岁被放到岸上,腿都软了。
她转头一看——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面前。
真特么高。
目测一米八五往上,虎背熊腰,往那一站像一堵墙。
古铜色的皮肤,国字脸,浓眉大眼。
左眉骨上有一道旧伤疤,看着有些年头了,但依然触目惊心。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上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粗壮的小臂。
上面全是肌肉,青筋暴起,老茧密布。
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凶悍气息。
林岁岁认出来了。
顾野。
村里的猎户,据说以前当过兵,打过仗,负了伤才回来的。
村里人都怕他。
小孩哭闹,大人一说“再哭顾野来了”,小孩立马闭嘴。
就是这么个存在。
此刻,顾野正皱着眉看着她。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会不会走路?”
他问。
声音还是一样凶。
林岁岁眨眨眼。
“会啊。”
“会差点掉河里?”
“那是意外。”
“意外?”
顾野看了一眼河里的衣服,又看了一眼林招娣。
林招娣早就吓得脸白了,低着头假装洗衣服,手都在抖。
顾野收回视线。
“以后小心点。”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
林岁岁喊住他。
顾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岁岁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热乎乎的。
是系统奖励的烤红薯。
她本来打算中午吃的,现在决定用来“收买”这个凶巴巴的男人。
她把红薯递过去。
“野哥,辛苦了,吃点东西?”
顾野愣住了。
野哥?
谁让她这么叫的?
还有,这红薯……是给他的?
他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那个红薯。
还冒着热气,烤得焦黄焦黄的,一看就很好吃。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要。”
他别过头。
“拿着吧,我吃不完。”
“吃不完就留着。”
“留到明天就坏了。”
“那就扔了。”
“浪费粮食可耻。你不知道吗?锄禾日当午,粒粒皆辛苦。”
顾野被噎住了。
他看着林岁岁。
林岁岁笑眯眯地看着他。
手一直伸着,红薯就在他面前。
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
顾野咽了口唾沫。
他伸手接过红薯。
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谁要你东西。”
他凶巴巴地说了一句。
但双手捧着红薯,没撒手。
林岁岁笑了。
“不用谢,野哥。以后上山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顾野耳尖红了。
红得很明显,像烧着了一样。
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
没回头。
只是闷声说了句——
“以后谁欺负你,报我名字。”
然后走了。
脚步比刚才快多了,像是后面有狗在追。
林岁岁看着他的背影,笑得不行。
这人,外表凶得像老虎,内里纯情得像小绵羊啊。
【叮!顾野好感度+20!】
【第二位命格特殊者已出现!】
【“大佬吸引”功能进度65%!】
林岁岁一愣。
第二位?
顾野?
他也是系统说的“大佬”?
她打量着顾野远去的背影。
一个被全村人害怕的退伍军人,武力值爆表,内心却柔软得像个孩子。
这样的人,确实有成为大佬的潜质。
只要你给他足够的温暖。
林岁岁弯下腰,把那件漂走的衣服捞了上来——已经被冲到岸边了,缠在一丛水草里。
她拧了拧水,放回盆里。
转身继续洗衣服。
旁边的女人们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岁岁,你跟顾野很熟?”
一个大婶凑过来问。
“不熟啊,今天第一次说话。”
“那他怎么叫你叫得那么亲?野哥?他都没让外人这么叫过。”
林岁岁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我叫得好听?”
大婶:“……”
回头洗衣服的时候,林招娣一直没敢抬头。
她全程目睹了刚才那一幕。
顾野那眼神,那语气——“以后谁欺负你,报我名字”。
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是说给所有欺负林岁岁的人听的。
林招娣的手一直在抖,衣服都搓烂了。
她开始后悔刚才使的那个坏了。
得罪谁不好,得罪了顾野罩着的人。
那不是找死吗?
【叮!林招娣恐惧值+30!气运掠夺功能触发准备就绪!】
林岁岁嘴角微微一翘。
洗衣服的速度,依然慢得像蜗牛。
但没有人催她了。
谁敢催?
顾野说了,报他名字。
这名字,在红旗大队,比大队长都好使。
河里,水哗哗地流。
岸边,棒槌起起落落。
林岁岁搓着衣服,嘴里含着糖,心里想着——
这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