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废土黑店 > 第10章 送货上门

维克多第二次来的时候,拉斐尔正在柜台后面给一把匕首抛光。不是爱惜武器,是准备加价转手。
“本季度的保护费。”拉斐尔把十单位血券推过去。
维克多收了,没数,反而坐下来。“有人想跟你做笔生意。”
“不约。不搞。不投资。”
“两百单位运费。”
拉斐尔放下匕首。“说说。”
“四个木箱,送到东部山脉。不拆箱,不问话,到了拿钱。”
“废土上不拆箱不问话的货,要么是军火,要么是尸体,要么是军火和尸体的组合。”
“所以接不接?”
“三百。”
“二百五。”
“你才二百五。二百八。”
“二百六。这是真爱价。”
“谁的真爱?”
“钱的。”
拉斐尔想了想。“成交。但加一条——如果路上被圣火教团截了,我不赔货。”
维克多站起来。“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还没干活就先谈不赔的。”
“这叫风险控制。你们灰商联合会不教这个?”
维克多没回答,走了。
该隐从楼上探出头,残破的翅膀上挂着一只袜子——艾德的。
“东部山脉?”
“东部山脉。”
“你不觉得巧?”
“觉得。但二百六。你一个月工资才十八。”
该隐缩回去了。表情写着一行字:你他妈是不是掉钱眼里了。
发货人是个老精灵,脸上有疤,看人的眼神像在评估一具尸体的剩余价值。
“你就是那个开杂货铺的圣骑士?”
“破产的那种。别省略前缀。”
精灵没笑。他指了指身后四个木箱,半米见方,铁皮包角,封得像里面装了炸弹。
“送到东部山脉这个位置。”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里面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
“我需要知道。万一圣火教团截住我,搜出来一箱——什么?”
精灵沉默了三秒。“圣座档案馆的建筑残片。”
拉斐尔的金瞳跳了一下。圣座档案馆。大崩坏中被炸成渣的地方,所有圣骑士的档案都在里面。包括他的。
“为什么现在才送?”
“因为那个地方三百年后才有人敢去。”
“谁要去?”
精灵看着拉斐尔,目光像在说“你问得太多了”。
拉斐尔识相地闭嘴。“接头暗号?”
“‘灰烬仍在燃烧’。”
“回话?”
“‘但火种从未熄灭’。”
拉斐尔记下了。“这暗号谁编的?圣火教团的宣传部长?”
精灵没笑。有些人天生就没有幽默细菌。
“一半运费先付。”一百三十单位血券拍在箱子上。
拉斐尔收了,转身要走。精灵突然开口。
“你的右臂。晶体化多久了?”
“三百一十七年。问这个干嘛?你要给我介绍医生?”
“圣光晶体化的人平均寿命五十年。”
“那我属于超长待机。可能是人品好。”
精灵盯着他的右臂,目光像在辨认什么。“三百年前,一个圣骑士从废墟里把我挖出来。他的右臂,和你一样的纹路。”
拉斐尔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那个人后来呢?”
“不知道。他把我推上马车,转身回去了。废墟里还有人。”
“他叫什么?”
“没问。他只说了一句话——‘活着,别浪费。’”
拉斐尔沉默了两秒。“那你还真没浪费。三百年来一直在发货。”
精灵没接话。
拉斐尔推门出去了。
回到店里,莉莉安在柜台后面算账。她的茶杯上印着“别跟我谈理想,谈钱”。
“接了?”
“接了。”
“多少?”
“二百六。”
“分我七成。”
“你做梦。这单是我私活。”
“你用商行的车、商行的员工、商行的保险——”
“商行有保险?”
“没有。但不妨碍我扣你钱。”
拉斐尔叹了口气,把一百三十单位血券放在柜台上。“存着。别花。”
莉莉安收了。“那个精灵说了什么?你回来之后像被人欠了三百年的债。”
“他说了一个圣骑士救人的故事。”
“感人吗?”
“不感人。那人连名字都没留下。”
“废土上的感人故事都不留名字。留名字的都活不到感人那部分。”
拉斐尔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该隐从楼上下来,背上背剑,手里拿着艾德的袜子——他终于发现多了一只。
“明天出发?”
“明天。”
“我跟你去。”
“你当然要去。你是我花钱雇的。”
“我十八单位一个月,你要我跟你去送二百六的货?”
“所以你是性价比最高的员工。”
该隐的表情说明他正在认真考虑辞职。
艾德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我呢?”
“你看店。”
“我可以记账。”
“你可以在店里记账。”
“店里没账。”
“那就创造账。把上个月的账重算一遍。”
艾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变异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这是他的“我记住了”信号。通常意味着秋后算账。
第二天出发。该隐开车,拉斐尔坐副驾,后车厢里堆着四个木箱和一箱备用燃料罐。
“你说这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该隐问。
“圣座档案馆的建筑残片。”
“你信?”
“不信。”
“那你还运?”
“一百三十单位已经收了。退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车子驶入废土。灰白色的荒原一望无际,偶尔有变异兽的骨架从车窗外掠过,像路边的广告牌,只是广告的内容是“你也会死”。
开了一个小时,该隐突然减速。
“前面有人。”
拉斐尔用金瞳往前看。路边站着三个人,穿着灰白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
圣火教团。
“绕路?”该隐问。
“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该隐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碎石路。开了不到五分钟,前面又出现三个人。
“他们堵我们。”该隐说。
“他们知道我们的路线?”
“要么是灰商联合会卖的,要么是你嘴不严。”
“我嘴很严。我连睡觉都说梦话只报价钱。”
“那你梦里报价多少?”
“看心情。一般不低于十单位。”
前面的三个人开始朝车子走过来。领头的举起一只手——不是攻击手势,是停车手势。
该隐看了一眼拉斐尔。
“停。看看他们要干嘛。”
车子停下来。领头的走到车窗边,敲了敲玻璃。拉斐尔摇下车窗。
“圣火在上。”领头的声音沙哑,兜帽下面的脸看不清,“你们车上装的是什么?”
“泔水。”
“泔水?”
“泔水。餐厨垃圾。剩饭剩菜。你们要不要?便宜卖。”
领头沉默了片刻。“泔水需要四个木箱?”
“高级泔水。分类回收。环保。”
该隐在旁边咳了一声,可能是被自已的口水呛到了。
领头把手放在木箱上,敲了敲。声音沉闷,不像空的,也不像液体的。
“打开看看。”
“不能开。客户要求原封送达。开了他不收货,你们赔我运费?”
领头的手停住了。“谁让你们送的?”
“客户。”
“客户是谁?”
“我不问客户名字。问了要么加钱,要么挨揍。你们圣火教团教不教这个?”
领头沉默了。他的手还放在木箱上,但没有进一步动作。
拉斐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单位血券,夹在指间,递过去。
“兄弟,行个方便。圣火在上,泔水在下,各走各的路。”
领头低头看了看血券,又看了看拉斐尔的脸。
“你是那个破产的圣骑士?”
“前缀能不能去掉?我最近盈利了。”
领头没笑。但他接了血券。
“走。”
该隐踩下油门。车子从三个人中间穿过去,驶上主路。
“你刚才给他钱了?”该隐问。
“给了。”
“你给圣火教团的人塞钱?”
“十单位。比打架便宜。”
该隐想了想。“你以后别说自已是圣骑士。圣骑士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圣骑士的脸三百年前就丢光了。我只是在废墟里捡垃圾。”
峡谷路段到了。
两边的石壁高耸,路面窄得只够一辆车通过。这是去东部山脉的必经之路。
该隐把车速放慢。
“上次就是在这儿被打的。”
“我知道。”
“这次还打吗?”
“看情况。能不打就不打。”
话音刚落,石壁上出现了人影。不是三个,不是五个,是十几个。白袍在风中飘动,像一排晾在绳子上的床单。
“妈的。”拉斐尔说。
“打还是跑?”该隐问。
“跑。”
“往前跑往后跑?”
“……往前。”
该隐踩死油门。车子轰鸣着冲进峡谷。
圣光从头顶射下来,打在车顶上,炸出一个坑。铁皮翻卷起来,露出里面的木箱。
“他们看到箱子了!”该隐喊。
“我知道他们看到了!”
又一道圣光打在后车厢。一个木箱被炸裂,里面滚出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黑色的,表面有符文,散发着微弱的、拉斐尔从未见过的光。
石壁上的人影沸腾了。
“圣座遗物!”有人喊,“那是圣座遗物!”
“他们说什么?”该隐问。
“说那东西值钱!”
“值多少钱?”
“现在是命值钱!”
拉斐尔从副驾探出头,拧开一个燃料罐,点燃,朝石壁扔过去。紫色的火焰炸开,混沌素的浓烟弥漫峡谷。
但这回烟雾没起作用。对方人太多了,而且他们有准备——每个人脸上都蒙了湿布。
“他们学聪明了!”拉斐尔喊。
“你上次用过一次,他们回去总结了经验!”该隐喊回来,“你在帮敌人进步!”
“那我下次换新招!”
“下次?你觉得我们还有下次?!”
车子冲出峡谷的时候,车顶已经凹进去三处,后车厢的门被炸飞了,木箱碎了一个,另外三个摇摇欲坠。
但车子还在跑。
拉斐尔回头看——石壁上的人影没有追下来。他们只是在上面站着,看着车子远去。
“为什么不追?”拉斐尔问。
该隐看了一眼后视镜。“因为前面有人追。”
前方地平线上,一队骑兵正朝他们冲过来。不是圣火教团——他们骑的不是马,是变异兽。四足,体型像牛,速度像猎豹。
“那是什么?”拉斐尔问。
“灰商联合会的快速反应部队。”该隐的语气像在念菜单,“专抢被圣火教团打残的货。你打完架,他们来捡漏。”
“我们还没打完!”
“对他们来说,你现在就是打完的状态。”
拉斐尔看了一眼后视镜。圣火教团的人在石壁上站着,没有追。前有灰商骑兵,后有——什么都没有。但更糟。
“这帮人渣。”拉斐尔说。
“你在骂谁?”
“所有人。”
骑兵越来越近。五个人,五头变异兽,每头兽背上都驮着一个全副武装的骑手。
该隐加速,但装甲车的极限速度比不上变异兽。
“准备撞。”拉斐尔说。
“撞人还是撞兽?”
“撞兽。人撞不死。”
该隐猛打方向盘。车子斜着冲向最前面的那头变异兽。兽的反应比人快,在最后一刻跳开了。车头擦着兽的尾巴过去,把后面的骑手逼下了路。
但另外四头从两侧包抄过来。
一头变异兽撞上了驾驶座的车门。铁皮凹陷,该隐整个人朝拉斐尔这边歪过来。
“你的门没了!”拉斐尔喊。
“我知道我的门没了!”
另一头变异兽跳上了后车厢。拉斐尔听到铁皮被利爪撕裂的声音,然后是一个木箱从车上滚落下去的声音。
“货掉了!”拉斐尔喊。
“命还在就行!”
拉斐尔从车窗探出身,举起一个燃料罐,朝后车厢扔过去。不是砸人——是砸那个还在车上的变异兽。
燃料罐砸在兽背上,碎裂,紫色的液体流了一车厢。
拉斐尔掏出打火机。
“你要烧自已的车?”该隐问。
“反正已经破成这样了!”
他点燃了打火机,扔进后车厢。
紫火腾地窜起来,烧着了变异兽的皮毛。兽发出一声惨叫,从车上跳下去,在地上打滚。车厢里剩下的两个木箱也烧起来了,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
“货烧了!”该隐喊。
“烧了也比被抢了好!”
“客户要的是货不是灰!”
“客户要的是货送到。货烧没了就是没送到。货被抢了也是没送到。结果一样,过程不同——烧了至少我们活着!”
该隐沉默了两秒。“你这个逻辑,很歪。但我找不到漏洞。”
骑兵们减速了。不是因为他们心软——是因为浓烟太大,看不清路,而且燃烧的混沌素烟雾有毒。他们勒住变异兽,停在烟雾边缘。
该隐踩死油门。装甲车带着一身伤、一车火、两个黑心商贩,消失在了废土的尘埃中。
车子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停下来。
火已经灭了。车厢烧得面目全非,铁皮卷曲,轮胎半化。四个木箱——碎了一个,飞了一个,烧了两个。
还剩一个。
拉斐尔打开那个幸存的木箱。里面是碎石块,每块石头上都有符文。不是他认识的符文,也不是该隐认识的。
“这东西值二百六?”该隐问。
“值。”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客户愿意付。”拉斐尔把木箱盖上,“在废土上,东西值不值钱,不取决于它是什么,取决于有人愿意出多少。”
该隐靠在车上,残破的翅膀被烟熏得更黑了。“我们拿什么交货?四个箱变成半个箱。”
“拿半个箱去。跟客户说路上遇到圣火教团和灰商联合会的混合双打。他能理解。”
“他能理解个屁。”
“他能。他脸上的疤就是圣光灼伤。他知道圣火教团是什么货色。”
该隐看了拉斐尔一眼。“你真的觉得他会接受?”
“不接受也得接受。货就这么多,命就这一条。他又不能把我杀了祭天。”
“他为什么不能?”
“杀了我谁给他送货?这破地方,除了我,没人愿意接去东部山脉的单。”
该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你真的是个黑心商人。”
“谢谢。”
“那不是夸奖。”
“在废土上,黑心就是夸奖。白心的人都在土里。”
拉斐尔把最后一个木箱搬上车,坐进副驾。该隐发动引擎。车子发出一种奇怪的嘎嘎声,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这车还能开吗?”拉斐尔问。
“能。开到散架为止。”
“那就开。”
装甲车在废土上继续前行,冒着黑烟,发出怪声,像一个肺癌晚期还在抽烟的老头。
但它在跑。
这就是废土的标准:不用好,不用快,不用体面。能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