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人生剧本:我能提取平行世界技能 > 第10章 缺席听证

听证室不大,摆了三排折叠椅,墙上挂着食药监局的徽章和一面挂钟。挂钟的秒针走得比正常快半拍,咔嗒咔嗒催命似的往前赶。
云澜国际的人来了四个。为首的姓孙,法务部副主任,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下时先整了整袖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来参加一场答辩会而不是行政复议。旁边坐着他的助理,再往右是云澜的运营副总和一位陆征不认识的中年女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第三方检测机构的。
陆征坐在另一侧,面前摊着一沓打印材料。姜柠挨着他,膝盖上搁着牛皮纸袋,袋子边缘被捏出了细密的折痕。
主持听证的是食药监局的刘科长,五十出头,戴老花镜,说话前先清了清嗓子:“今天是云澜国际就我局9月14日查封部分冻品提出的行政复议听证。先由申请方陈述。”
孙主任站起来,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各位,我局对云澜国际的查封决定,主要依据是9月14日在云澜后厨冷库抽检的四批次冻品中,有三批次过期超过九十天。”他顿了顿,把文件翻到第二页,“但根据《食品安全抽样检验管理办法》第十四条,抽样人员需要向被抽样单位出示工作证件,并填写抽样单。当天的抽样单上,运输环节签字人是云澜的两位运输人员——而他们不具备在被抽样单位签字的法律资格。”
他抬头看向刘科长,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抽样单填写不规范。签字人不合格。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程序违法的,应予撤销。”
刘科长摘下老花镜,看向陆征这边:“被申请方有要说明的吗?”
姜柠站起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那天云澜的值班经理在岗,我们向经理解释过抽样流程,也请他通知负责人来签字。两位运输人员签字是因为他们当场打开了冷链车的货柜,是直接责任人——”
“直接责任人?”孙主任打断她,脸上还挂着点笑意,“《办法》第十四条写的是被抽样单位,不是直接责任人。你们在执法现场没有等负责人到场,退一步讲,即便最终抽查出的过期冻品属实,程序上的瑕疵也会直接影响检测报告作为证据的效力。这是判例确认过的。”
他把一份打印好的案例放到桌上,往前一推。纸张滑过桌面,停在刘科长面前。
姜柠没说话。她的手指在牛皮纸袋边缘收紧,指节泛白。
陆征按住那沓材料,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但听证室里的声音忽然就轻了。挂钟还在咔嗒响,秒针跳得更急促了些。
“孙主任,”他开口,“你刚才引的判例,是去年江城区法院的二审判决,对吧?”
孙主任看他一眼:“你知道这个案子?”
“知道。”陆征没拿材料,两手撑在桌沿,语调平平的,“那个案子判食药监局败诉,原因是抽样单上被抽样单位一栏填写的是个人而非企业名称。法院认定程序瑕疵,不许补正,撤销了处罚。判决书第六页第四段,第六行。”
他说完,顿了一下。
脑袋里那堆东西还在翻涌——像有人在脑子里打开了一整排文件柜,每个抽屉都塞满了法条、司法解释、各级判例。不是他学过的,但就在那里。像推开一扇门后发现房间里所有东西都归置得整整齐齐,连标签都贴好了。
“但你这个引用有问题。”
孙主任的笑容停了一下。
“江城区法院的那个案子,核心争议点是抽样单上被抽样单位的名称写错了,导致后续检测报告失去了证据资格。”陆征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件,翻到中间折页处,“你们云澜这次不一样。抽样单上写的被抽样单位是云澜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全程没错。两位运输人员签字,是他们作为实际控制人签的,职务填了运输员,不构成主体认定错误。”
他把打印件放在孙主任那沓材料旁边,纸角对齐。
“你刚才说的是签字人不合格,不是被抽样单位名称有误。这两回事。”
刘科长重新戴上老花镜,翻看着两份材料对照。挂钟的秒针又跳了一下。
孙主任没急着回话。他往后靠了靠,西装肩部绷出一道浅浅的褶:“就算主体没问题,你们当天没等值班经理到场签字,程序上的瑕疵还在。按照《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违反法定程序的行政行为,法院可以撤销。”
“可以撤销,不是必须撤销。”
陆征接得很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的间距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
“第七十条说的是‘可以撤销’,后面跟了五种情形。法院有裁量空间,程序瑕疵是否影响实体结果的正确性,是裁量的关键。你刚才引的那份判例之所以判撤销,是因为抽样单上的名称写错,导致整份报告的检测对象无法确定指向谁。本案不存在这个前提。”他说着,从那一沓材料里又抽出一份,翻开,“这是去年三月份市中院的一审判决。被诉方是鑫丰达冷链,抽样签字人也是运输人员,法院认定程序瑕疵未影响实体结果,维持了处罚。判决书第八页第二段。”
他把判决书摊开,推到孙主任面前。手指挪开时,纸面上露出被荧光笔标黄的两行字。
姜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掠过的东西不是诧异,更像是一个人盯着拼图盒上的参考图看了半天,忽然发现有人已经把拼图拼好了大半。她没出声,只是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袋子底磕在桌沿,发出沉闷的一声。
孙主任翻了翻那份判决书,脸上的笑意完全收起来了。他把判决书递给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助理点点头,开始在笔记本电脑上检索。
“还有一件事。”陆征说。
他拿起桌上最后一沓材料,翻开第一页,是一份表格。表格上密密麻麻排着日期、批号、温度记录。
“这是你们云澜冷库去年十二月份到今年八月份的温控日志。9月14日那天,我从冷库最里层的天花板夹层里拿到的。你们先别问我是怎么拿到的——我先说这份日志上有什么。三月份、五月份、七月份各有一批次冻品入库时标注的是‘临期转存’。谁家临期冻品一转存能存出九个月?日期一比对,就是在去库存,把超期的货换个批次号重新入库。”
他把温控日志翻到最后一页。纸面上有几行用铅笔写的备注,笔迹很轻,但能看清。
运营副总脸色变了。他凑到孙主任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只听见几个字眼:“……不可能拿到那个。”
刘科长摘下老花镜,把两份判决书和温控日志都挪到自已面前,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三页时,他停住了,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孙主任,你们先回去。这个案子我们得重新走一遍审核流程。结果三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
孙主任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把袖扣重新整了整,动作比进来时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