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睡不着。
桂花香太浓了,浓得让人心慌。我披衣起身,坐在窗前。没吹笛子,只是坐着看月亮。
门被推开了。
苏晚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色的寝衣,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她看起来年轻了很多,像大学时代那个坐在图书馆角落里看书的女孩。
“我能进来吗?”她问。
“你已经进来了。”
她走进来,关上门,在我对面坐下。我们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两个人影投在墙上。
“绿珠,”她忽然开口,“你知道石崇是谁吗?”
我心里一跳。“你什么意思?”
苏晚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穿越成绿珠?为什么石崇会对你那么好?这些都不是巧合。”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往桌上一放。玉佩接触到桌面的瞬间,发出一阵蓝光,然后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那是一幅地图。不是古代的地图,是星际地图,密密麻麻的航线,标记着不同的时间节点。
“这是什么?”我问。
“时间网络的真实样貌。”苏晚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这是西晋。这是我们的时代。这是唐朝、宋朝、元朝……每一个朝代,都是一个‘锚点’。锚点之间互相连接,形成一张网。”
“你说的这些,和石崇有什么关系?”
苏晚深吸一口气。“石崇——不是石崇。”
“什么意思?”
“真正的石崇,公元300年就死了。在金谷园的乱兵之中,被一刀砍死。你面前的那个石崇,是时间管理局派来的代理人。他的任务是确保历史按照既定剧本发展。可他出了问题——他爱上了你。”
我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你撒谎。”
“我没有。”
“他是个活人!他有体温,有心跳,会哭会笑会疼!”
“我没说他是假的。”苏晚也站起来,她的眼眶红了,“他是人。他是从另一个时间线调来的人。抹去了记忆,植入了石崇的人格。他自已也不知道自已是谁。他以为自已是石崇,可他不是。”
“那他到底是谁?”
苏晚看着我,欲言又止。“你确定想知道?”
“说。”
“他的真名叫——林渊。”
我和石崇同时愣住了——不,石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恍然大悟。
“我的真名叫什么?”他走进来,看着苏晚,声音出奇地平静,“你说。”
苏晚张了张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他。“你确定要我当着她的面说?”
“说。”
“你的真名叫林渊。就是那个月薪三千、住出租屋、在楼下吹了一夜笛子的林渊。他被时间管理局抹去了记忆,送到了西晋,变成了石崇。而林渊的身体,被另一个灵魂占用了——就是你,绿珠。”
我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我是绿珠。他是林渊。我们互换了身体和灵魂?
“不可能。”我摇头,“我记得我的过去——出租屋、月薪三千、写小说、分手——”
“那些记忆是假的。”苏晚说,“是被植入的。你不是林渊,你是绿珠。绿珠跳楼之后,灵魂被时间管理局保存了下来。他们把绿珠的灵魂植入了一个现代男人的身体,给了你一套虚假的记忆。然后他们又把林渊的灵魂送到了西晋,植入了石崇的身体。”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做一个实验。他们想知道,两个灵魂在不同的时空里被拆散了,会不会重新找到彼此。如果会,那就证明爱情是一种超越时间和空间的力量。他们要把这种力量量化,变成一种武器。”
我转过身,看着石崇——不,看着林渊。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清醒,从清醒变成痛苦,从痛苦变成释然。
他忽然笑了。“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我是一个现代人。我住在很小的屋子里,每天对着电脑打字。我一直在写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绿珠的故事。”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你写那个故事,是因为——”
“我想找到你。”他看着我,眼眶通红。
苏晚站在一旁,哭得浑身发抖。“对不起。我也是时间管理局的人。我接近林渊,就是为了监视他。我跟他分手,是因为上头下了命令。可我没法完成任务,因为我爱上他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桂花落地的声音。
过了很久,我开口了。“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苏晚擦了擦眼泪,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银色方块,像一枚骰子。
“这是时间锚点的钥匙。捏碎它,时间线就会重置。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起点——你和林渊会变回原来的自已。你会回到现代,做回林渊。他会回到古代,做回石崇。你们会忘记彼此,忘记这一切。”
“可如果我不捏碎呢?”
“如果不捏碎,”苏晚看着我,“你们会一直这样活下去。你以绿珠的身份,他以石崇的身份。两个错位的灵魂,困在两个不属于自已的身体里。”
我伸出手,接过那枚银色方块。它在我手心里发着光,凉凉的,像一块冰。
我抬起头,看着林渊。他看着我,没有说话。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他不想忘记我。我也不想忘记他。
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要面对的,是整个时间管理局,是永远无法摆脱的追捕,是无尽的逃亡和躲藏。
我捏紧了那枚方块。“林渊,你后悔吗?”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眼泪。“林渊,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找你了。找了好久,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好不容易找到了,你觉得我会后悔?”
我把那枚银色方块,轻轻放回了桌上。
苏晚转过身去,肩膀在颤抖。
窗外,桂花还在落。月亮还在天上挂着。远处,洛阳城的万家灯火,还在亮着。可那些灯火里,有人举起了刀,有人拿起了剑,有人正在密谋一场改变整个时代的风暴。
而我们,站在风暴的中心。不是因为他要夺天下。不是因为她要改历史。只是因为——他和我,都想活下去。
想在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