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和盯着张凝看了半天。
他那双老花眼越来越亮。
看着张凝，就像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已。
也看到了一个满腔热血、胸怀大志的好苗子。”张凝，那天在朝堂上，你说的那番话听着真带劲，不过还是太毛躁了，要是你当时听我的，哪用受这牢狱之灾！”汤和一边给张凝倒酒，一边念叨。”没错，你要是把那些细枝末节处理好，早就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旁边的茹太素也跟着搭腔。”细枝末节？什么细枝末节？”张凝一脸懵地看着茹太素问。”张凝，你动脑子想想，黄子澄、齐泰他们那帮人早就跟皇太孙绑在一起了，朝中大臣也早就认定了皇太孙会接位！”
茹太素拍了拍桌子，酒杯重重一放。”你啊，倒好，骂完人家太孙不算完，还让皇上把位子传给燕王？”
他挥手让人关紧门窗，又派人守在外头，谁也不准靠近。
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燕王什么人？一个武夫！满朝文武，没一个站他那边，更不可能服他！”
“你张凝这是一个人唱独角戏，懂不懂？”
张凝刚要张嘴，茹太素直接拍上他肩膀，语气沉了几分：“年轻人有冲劲，我明白。”
“可朝堂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想办事，得先让人家看到——跟着你，他们能捞着什么好处！”
“不然，谁搭理你？”
“等满朝大臣站成一条线，皇上想不听都不行！”
“这个理，你得记死。”
张凝心里一凛，端起酒杯就站了起来。”懂了，多谢两位大人点拨。”
说完仰头一口闷了。”哈哈哈！”
“一点就透，果然是块好料！”
茹太素和汤和对看一眼，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酒过三巡，几个人聊得越来越放得开。
从开国那会儿说起，大事小事都翻了个遍。
可几轮酒下去，张凝就迷迷糊糊趴桌上睡着了。
茹太素和汤和对视一眼，嘴角都带着笑。
这小子大明的担子，以后还真得落他身上。
乾清宫里。
自打朱允炆挨了那顿打，老朱心里就没舒坦过。
这些天他一直在琢磨储君的事，越想越烦。
偏偏这时候，另一个世界的朱由检还不停给他发消息，一条接一条，跟催命似的。
起初他还看了两眼，全是拍马屁吹他功绩的废话，就没再搭理。
可这几天本来就憋着火，被那小子一直叨叨，终于忍不住翻开历史公会。
打算好好骂一顿这个不长眼的朱由检。
结果一打开。
就看到一条消息，直接让他脑袋嗡的一声：
“祖爷爷，出大事了，咱大明要完了！”
“由检对不住您，也对不住列祖列宗！大明的江山，就要断在我手上了！”
“由检罪该万死啊！”
老朱眼前一阵发黑。
改朝换代的事，他不是没想过。
也早做好心理准备，大明迟早有倒的那天。
可他万万没想到朱元璋正琢磨着大明的下一任继承人该是谁。
结果倒好，眼前这一幕直接让他看到了大明完蛋的场面。
这事儿实在太邪门了。
那边朱由检已经开始了，跟搞祭天大典似的，一条接一条给老头发消息。
大明皇帝朱由检：“我登基以后，天天起早贪黑批折子，一点都不敢偷懒。”
“刚上位就把魏忠贤那阉货收拾了，朝堂上下都说我这儿全是正人君子。”
“本来以为大明要翻身了，结果老天爷不给面子，旱的旱死涝的涝死，陕西那边的人全反了。”
“去年鞑子打到北京城底下，辽东也丢了，我打算跟鞑子拼了，可粮草不够，只能加辽饷。结果灾民又闹，我又得加剿饷。”
“左一个灾又一个灾，粮价涨上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朱由检这些话，把朱元璋气得血往脑门上冲。
杀个太监就以为立了大功？
你还敢加辽饷？你这是嫌老百姓命太长？
老百姓都反了，你加剿饷？
这不是明摆着逼人造反吗？
这小王八蛋脑子里装的都是屎？
“这小子平时吹咱的光辉事迹挺能说，可咱打天下的历史，你是一点没学进去！”朱元璋做梦都没想到，当年朝廷逼得他走投无路，如今自已的后代又去逼老百姓走绝路。
看到这儿。
朱元璋咬着牙骂开了。
太祖高皇帝朱元璋：“臭小子，给老子闭嘴！你这么加税，不就是逼着老百姓抄家伙造反吗？你这猪脑子是怎么想的？”
“你忘了咱这个开国皇帝是怎么来的？”
大明皇帝朱由检：“爷爷，我也不想加税！可国库空了，剩下的银子连皇宫一个月开销都不够。”
看了朱由检的回复。
朱元璋沉默了。
这几天跟朱由检聊来聊去。
光想着自已方便，让他帮忙查东西。
从没问过他过得怎么样。
没想到自已这个后代，已经惨成这样了。
而且他在琢磨。
要是自已碰上朱由检这种局面，怕是也不见得比他处理得高明。
陕西那边的乱子，兴许还能压一压。
可国库一分钱都没有。
这怎么弄？
他也看到了，朱由检说关外那些女真人越打越强。
要是没钱对付他们。
就只能等死，等着人家打上门来。”没钱了，还算什么狗屁皇帝？”朱元璋无奈地摇着头，琢磨了半天，猛地站起来，冷冷地朝身后吩咐：“去，把所有的官员都给咱叫来！把皇太孙也给咱喊上！”
“这皇位要是落到老四那一脉手里，最后也跑不了这个结局。”
那这就不是他想要的完美收场。
没到最后一刻松手，他还是死咬着自已最初的打算——再给朱允炆一次机会。”臣等叩见皇上！”
圣旨刚传下去，太孙朱允炆就带着东宫那帮人，黄子澄、齐泰，还有六部尚书詹徽、茹太素，一个个全撂下手头的活儿，急急忙忙赶到了朱元璋面前。
连刚从诏狱放出来的张凝，也被叫来了。
但这家伙喝多了酒，磨蹭到最后才露面。
黄子澄逮住这个机会，张嘴就吼：“张凝你好大的胆子！皇上召见你还敢迟到，眼里还有没有皇上！”
朱元璋只是皱了皱眉，摆了摆手。”少废话。”
接着，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声音沉了下来：“咱现在问你们一件事。要是往后咱大明天灾不断，外头强敌压境，里头民乱四起，国库里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
“你们有没有办法给咱解决？”
茹太素、詹徽这帮人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了。
心里都在嘀咕：
老朱这是抽什么风？
要不是捅了天大的娄子，哪会有这么多破事一起砸到大明头上？
真要那样？
那干脆躺着等死算了。
反正他们已经是彻底没辙了。
当然，茹太素这种老油条，哪敢把这话说出口。
他不吭声。
其他人也都精明着呢。
所以老朱这话丢出去，压根没人接话。
全场直接安静得跟坟场一样。
毕竟在场也没人把他的话当真。
只觉得老朱年纪大了，开始爱瞎琢磨了。
最关键的是。
他们提了好主意没功劳，说错了还得挨骂。
谁受得了这个？
可一旁的朱允炆却以为老朱是给他机会表现，没藏着掖着，直接站起来说：“皇爷爷，从古到今那些圣贤都讲天人感应。”
“孙儿觉得，有皇爷爷的祖训指引着，后世君主肯定能像皇爷爷这样勤政爱民，朝政清明，天象只会一直降下祥瑞来嘉奖！”
朱允炆话音刚落，黄子澄立刻跳出来接话：“太孙说得太对了！”
齐泰也紧跟着上前附和。”臣也赞同！”
然而。
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脸上纹丝不动。
要是搁以前，朱允炆这通马屁拍下来，老朱肯定会夸两句。
说他聪明，有胆有识。
可经过最近他那些不断减分的骚操作，老朱听到朱允炆的回答，心里头只有一股火往上窜。
朱允炆这话，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问题没给他解决，反倒把屎盆子扣他头上了？
允炆啊，你可真他娘的是个大聪明。
老朱气得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朱允炆。”你放什么屁！”
他嗓门大得殿梁都在抖。”哪儿来的祥瑞？洪武元年城里烧了多少房子？各地水灾旱灾就没断过！”
“今年光上报的灾情，少说也有好几百件。”
“照你这说法，咱是不是该自已滚下龙椅了？”
朱允炆吓得后背全是冷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他就是想拍拍皇爷爷的马屁。
谁知道一脚踢到了铁板上。”皇爷爷，允炆才疏学浅，求您责罚。”
他这一开口，黄子澄和齐泰几个人也跟着跪了。
才疏学浅？
那不是变着法说他们当老师的没教好？
朱允炆有错，他们这些军师先生能跑得掉？
“臣等罪该万死……”
话还没说完，朱元璋狠狠把茶碗砸在地上，瓷片溅了一地。”少他娘的跟咱扯这些没用的！”
“咱问的是，大明真碰上这种局面，你们拿什么解决？”
“一个个瞎嚎什么！”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吼懵了。
茹太素那帮老臣腿都软了。
问题其实明摆着。
不就是国库没钱，粮食不够吗？
皇帝手里没银子，能好过？
得给皇帝弄钱救急。
可他们又不是神仙，点石成金的本事也没有。
怎么弄？
就在这时候，跪在地上的皇子猛然反应过来，抬头大喊：“陛下，臣有办法！”
朱元璋目光扫过黄子澄，冷声道：“说！”
“陛下，张凝张大学士前些日子讲的那些话，臣一直记在心里。臣觉得，以大学士的见识，或许能有法子解决。”黄子澄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张凝，直接把人推了出来。
这话让朱元璋一下子回过神。
刚才光顾着琢磨朱由检的问题，倒把张凝给忘了。”张凝人呢？”
“站出来给咱好好说说！”
见朱元璋语气缓了下来，周围的人才松了口气。
齐泰偷偷冲黄子澄竖了个大拇指。
朱允炆心里感叹，不愧是自已的先生，老姜就是辣。
满朝文武没人敢接的话茬。
甩给张凝那家伙最合适。
以他那张嘴，肯定要惹出大祸。
到时候皇爷爷就不会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先生，真是高招。”
黄子澄苦笑一声：“哪里哪里，不过是实话实说。”
张凝被点名，也不再藏着，慢悠悠走了出来。
上次没死成。
这次他当然不会放过机会。
可谁要是在背后搞他。
他向来当场就还回去。
张凝扫了眼黄子澄和齐泰那得意的脸色，冷笑一声，朗声说道：“皇上，这事简单得很！我就是不明白，这些大臣拿着朝廷的俸禄，连这点小事都替皇上分忧不了，更别提什么大事了！”
“皇上养他们做什么？”
满朝文武瞬间瞪圆了眼睛，脸上全是震惊。
刚才他们还在夸黄子澄这招祸水东引够狠。
没成想。
刚松了口气。
又碰到了个更狠的茬子？
按张凝这话的意思。
刚才他们要是提意见，顶多挨顿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