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形事件之后,江辰以为生活能消停一阵子。
但他又错了。
白无常走后第三天,另一封信送到了。
那天是周六,江辰难得睡了个懒觉。枫在窗边晒太阳充电,冰箱在煮粥,洗衣机在洗衣服,炒锅在煎蛋,左拖鞋在骂右拖鞋抢它的位置。
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有人敲门。
不是李明。李明现在敲门都是用脚踹的——"江辰你开门!你家冰箱又冒烟了!"——这次敲门很轻,三声,间隔均匀,像银行客户经理上门推销理财产品的节奏。
江辰没动,枫也没动。
冰箱说:"主人,有人敲门。"
"我知道,不想开。"
"万一是快递呢?"
"我没买东西。"
"万一是你妈呢?"
"我妈在外地。"
"万一是天道稽查组呢?"
江辰一个激灵坐起来,冲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是白无常。白无常穿白大褂,这个人穿青衫。不是现代的青衫,是那种古装剧里仙人穿的长袍,青色底子,绣着几朵云纹,腰间系一条银丝带,上面挂着一块玉牌。
人长得也像仙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头黑发用木簪束着,看起来二十出头,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像是见过太多人,又像是等过太久。
江辰愣了一下:"你找谁?"
"江辰。"
"我就是。你是?"
青衫男子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古礼:"太虚宗外门执事,陈玄。奉命送录取通知书。"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凭空一弹。
一张淡金色的纸笺凭空浮现,缓缓飘向江辰。
纸笺上写着几行字:
"兹录取江辰为太虚宗外门弟子。即日生效。请于七日内持此笺至太虚宗报到。逾期不候。"
下面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大印——"太虚宗掌门印"。
江辰拿着纸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太虚宗?修仙宗门?"
"是。"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
陈玄微微一笑:"江辰同学在校内修仙大赛上的表现,令我们印象深刻。尤其是……家具流的打法,很有创意。"
江辰脸一红。
校内修仙大赛是上周的事。他本来不想参加的,但拖鞋非要让他去——"奶奶说了,你要出人头地!"——结果他就带着拖鞋、炒锅上了擂台。
对手是赵天麟,筑基期高手。
江辰连引气入体都不会。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被秒杀。
结果——拖鞋带着他满场飞,炒锅挡下了所有攻击,最后他居然靠"拖把流"——不对,"家具流"——打了个平手。
虽然最后还是判他输了,因为"攻击力不足"。
但那场比赛,让他成了学校的名人。
"家具流江辰",外号"拖孩侠"。
江辰觉得这个外号丢人,但左拖鞋很喜欢。
"所以你们是看了那场比赛才来找我的?"江辰问。
陈玄点头:"你的修为虽然不高,但你的战斗方式很特别。太虚宗向来不拘一格,所以我们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江辰犹豫了。
太虚宗,他听说过。修仙界的老牌宗门,据说有几千年的历史。门下弟子无数,高手如云。但这些年有些没落了,被新兴宗门压得抬不起头。
说白了,就是个"落魄贵族"。
"你们是不是招不到人了才找我的?"江辰问。
陈玄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是。"
"那为什么找我?我连引气入体都不会。"
陈玄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江辰很意外的话。
"因为太虚宗不只看修为。"
"那看什么?"
"看心。"
江辰愣了。
陈玄继续说:"灵气复苏十五年了,修仙界越来越功利。人人都追求修为、境界、实力。但太虚宗始终相信,修仙先修心。没有一颗正道的心,修为再高,也只是祸害。"
他看了一眼江辰脚边的拖鞋。
"你的物品成精,本不该发生。但你没有利用它们牟利,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让它们陪着你过日子。这份平常心,比什么天赋都重要。"
左拖鞋小声说:"主人,这人说话好好听。"
右拖鞋:"嗯。"
江辰没理它们,低头看着手里的金色纸笺。
七天。要不要去?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不对,所有"物"都在等他的回答。
冰箱第一个开口:"去吧。年轻人就该出去闯闯。"
洗衣机小声说:"可是……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炒锅锅底一亮:"有我在,什么坏人都不怕。"
枫放下书,面无表情地说:"太虚宗,上古宗门,建于灵气复苏前三千七百年。鼎盛时期有弟子十万,金丹期以上三千人。近百年衰落,原因是宗门保守,不愿接受新技术。"
江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以前是手机。上网查的。"
"你都变成人了还能上网?"
"不能。但以前查过的资料还在我的记忆里。"枫指了指脑袋,"相当于本地存储。"
江辰:"…………"
左拖鞋:"所以他不是手机了,他是U盘。"
右拖鞋:"U盘。"
枫冷冷地看了拖鞋一眼:"我是SSD。"
"有什么区别?"
"速度比你快。"
左拖鞋气得鞋带直抖。
江辰没心情听它们吵。他看着那张金色纸笺,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奶奶的遗愿。白无常的话。太虚宗的邀请。
他从小就是个普通人。成绩普通,长相普通,连修仙天赋都普通——不,连普通都不如,他是"废柴"。
但现在,一个传承千年的宗门,给他发了录取通知书。
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是因为他的"心"。
"我去。"
陈玄的眉毛微微扬起:"确定?"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陈玄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江辰:"这是传送玉牌。七日后,注入灵力即可传送至太虚宗山门。"
江辰接过玉牌,冰凉的,沉甸甸的。
"我不会注入灵力。"
"…………"
陈玄沉默了三秒,然后伸手在玉牌上一抹。玉牌亮了一下,上面浮现出一行小字:"已绑定。无需灵力,轻触即可。"
"行了,"陈玄说,"轻触就能传送。"
江辰点头:"谢谢。"
陈玄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江辰。"
"嗯?"
"太虚宗欢迎你。但有一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
"什么事?"
陈玄回过头,表情变得严肃。
"你是这批新弟子里,修为最低的一个。其他人至少都是炼气期。你连引气入体都不会。"
"所以?"
"所以你会被嘲笑,会被排挤,会被看不起。"陈玄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天气,"在太虚宗,弱者没有话语权。你确定你受得了?"
江辰低头看着脚边的拖鞋。
左拖鞋蹭了蹭他:"主人,别怕。有我们呢。"
右拖鞋:"不怕。"
炒锅锅底一亮:"这锅我背。"
冰箱说:"我给你带饭。"
洗衣机小声说:"我……我给你洗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连法袍都能洗。"
枫合上书,站起来:"我去陪你。"
江辰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玄。
"受得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去的。"
陈玄看着江辰脚边的拖鞋、手里的炒锅、身后的冰箱和洗衣机,还有那个穿着蓝色卫衣、面无表情的少年。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太虚宗很久没来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他转身,青衫飘飘,几步就走到了走廊尽头。
"七日后见。"
声音还在,人已经不见了。
江辰关上门,看着手里的金色纸笺和玉牌。
"七天,"他说,"我们得准备一下。"
冰箱问:"准备什么?"
"去宗门要带的东西。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
枫打断他:"宗门没有插座。"
"……那你怎么充电?"
"太阳能。"
"阴天呢?"
"续航三天。"
"三天后呢?"
"回来充。"
"宗门在山里,你怎么回来?"
枫沉默了一下:"跑回来。"
江辰想象了一下枫从山里跑回学校的画面——一个穿蓝色卫衣的少年,在山路上狂奔,身后追着一群妖兽。
他决定不想了。
越想越离谱。
左拖鞋突然说:"主人,到了宗门,你是不是得给我们也办证?"
"什么证?"
"成精物品许可证。现在我们是合法的,但万一太虚宗不认呢?"
江辰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
他看向那个红色塑料牌,上面写着"天道稽查组签发"。
"应该认吧?天道稽查组比宗门大吧?"
冰箱说:"不一定。修仙界自古以来就是宗门自治,天道稽查组是近代才成立的。有些老牌宗门根本不买账。"
江辰有点头疼了。
"那就是说,到了太虚宗,你们可能被当成违规物品?"
炒锅锅底一亮:"不怕。谁敢动我,我背锅。"
"你能不能别老想着打架?"
"不打架,背锅。"
"背锅不也是打架?!"
炒锅沉默了一秒:"背锅是一种态度。"
江辰彻底放弃了。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七天后就要去修仙宗门了。
一个连引气入体都不会的废柴,带着一堆成精的家用电器,去一个千年古宗修行。
这剧本,谁写的?
"不管了,"江辰躺回床上,"到时候再说。"
枫重新拿起书:"船到桥头自然直。"
冰箱说:"直不了我就去给他们做饭。没有一个人能拒绝红烧肉。"
洗衣机小声说:"我……我可以给他们洗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连法袍都能洗。"
炒锅锅底一亮:"我挡刀。"
左拖鞋:"我跑得快,能送外卖。"
右拖鞋:"送外卖。"
江辰听着它们七嘴八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七天。
七个"人"——不对,一个人和六个成精物品。
一个新的开始。
窗外,夕阳又一次染红了天空。
远处,太虚宗的方向,云层里隐隐有金光闪烁。
陈玄站在云端,手里拿着玉简。
"掌门,通知书送到了。"
玉简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那个年轻人如何?"
"修为为零,但心性不错。"
"他的那些成精物品呢?"
"很有趣。"
"有趣?"
"是。非常有趣。"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七日后,看看他能给太虚宗带来什么。"
"是。"
陈玄收起玉简,看着天边的晚霞。
"江辰啊江辰,"他喃喃自语,"太虚宗太老了,需要一点新鲜血液。希望你就是。"
晚风吹过,云层翻涌。
七天的倒计时,开始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