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
大西北,第一重刑犯监狱。
漫天黄沙拍打着高耸的围墙。
探视室里,白炽灯光惨白刺眼。
陈景耀穿着褪色的囚服,双手戴着重型手铐,被两名狱警押着走出来。
他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剃光,下巴虽然接好,但面部神经严重受损,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左歪斜。
他步履蹒跚,眼神浑浊呆滞。
直到他抬起头,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看清坐在对面的我。
陈景耀浑身剧烈一颤。
“念念念念!”
他猛地扑在玻璃上,手铐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狱警立刻上前将他按住。
“老实点!”
陈景耀拼命挣扎,眼泪和着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流下:
“念念!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爸通融一下,放我出去吧!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神色平静地看着陈景耀发疯,拿起面前的电话机。
陈景耀见状,赶紧用颤抖的双手抓起这头的听筒,死死贴在耳朵上。
“念念,你说话啊!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我来,是告诉你三件事。”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透过电流传进陈景耀的耳朵。
“第一件事。你主导的那七个绝密项目,已经被总署全面推翻,作废处理了。”
陈景耀愣住,瞳孔骤缩:
“不可能那是我的心血!那是我熬了无数个日夜”
“你的心血?”
我冷笑出声:
“陈景耀,你到现在还活在自己编造的梦里吗?”
“那七个项目里的核心参数模型,是我三年前顺手写在草稿纸上的废案。”
“你把它当成宝,偷走去换风投,事实证明,废案就是废案。”
“没有我在背后给你修正数据,你连最基础的推演都做不出来。”
“你根本不是什么天才总工,你只是一个离了我就什么都不是的废物。”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刺穿了陈景耀仅剩的自尊。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靠才华走到今天,我只是个垫脚石。
现在我告诉他,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只是我不要的垃圾。
陈景耀张着嘴,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面如死灰。
“第二件事。”
我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林浅浅在女监过得生不如死。”
听到林浅浅的名字,陈景耀眼角抽搐了一下。
我语气平淡:
“上个月放风的时候,她被几个重刑犯堵在厕所。”
“那张脸,被牙刷柄划烂了,缝了三十多针,现在她每天的工作,是去掏整个监区的旱厕。”
陈景耀瘫软在椅子上。
“第三件事。”
我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如刀。
“你妈刘翠花,在隔壁监区为了抢半个窝头,被人打断了腿,现在是真的瘫痪了。”
“你爸陈大强嫌她是个累赘,每天在牢里咒她死。”
“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求仁得仁。”
陈景耀彻底崩溃了。
如果当初他没有出轨,如果没有把我留在乡下。
他现在已经是军工总署最年轻的副署长,前途无量。
是他自己,亲手砸碎了通天的大道,走进了地狱。
“陈景耀。”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无期徒刑很长,你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地活着。”
“每天在这个铁笼子里,回味你失去的一切。”
我挂断电话。
没有再看陈景耀一眼,转身走向大门。
身后,陈景耀疯了一样用头撞击着防爆玻璃,鲜血染红了台面。
“念念!不要走!我错了!救救我。”
沉重的铁门关上,隔绝了所有的惨叫。
我走出监狱大门。
西北的风很烈,吹散了我身上最后一丝阴霾。
我抬起头,看着刺眼的阳光。
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