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到了这里,不问出身,不问归处,只问你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人群静了一瞬。
随即,有个小姑娘先迈了进来。
她眼眶红红,却笑得很亮。
萧明昭抱臂站在旁边,低声道:“皇姐如今比父皇还忙。”
我瞥他。
他立刻改口:“忙得好。你现在这样,比从前好太多了。”
我看向院中奔跑的少女。
裙摆掠过春光,笑声落满长廊。
我也觉得很好。
正要合上名册,宫女捧来一只旧木盒:“殿下,整理裴家送来的旧物时,发现了这个。”
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金铃。
是当年同心锁上的那一枚。
锁断了,铃也裂了,细细一道痕,从铃口蜿蜒到顶端。
轻轻一碰,便发出哑声。
萧明昭脸色沉了沉:“怎么还有他的东西?丢出去。”
宫女吓得低头。
我却看了那枚铃许久。
曾经,我把它系在锁上,以为一锁同心,便能锁住一生。
后来才知道,锁得住金玉,锁不住人心。
萧明昭放缓声音:“皇姐,若你不想看,我替你处理。”
我摇头,伸手拿起那枚铃。
裂口硌着指腹,有一点凉。
我忽然想起裴忘山最后那封信。
他说若有来生,愿你我不复相见。
其实不必等来生。
这一世,我已经不再回头了。
我将金铃放回盒中,淡声道:“熔了吧。”
宫女一怔。
我看向满院少女,笑了笑:“打成女学的门铃。让后来的人都听见,断掉的东西,也能换一种响法。”
萧明昭愣了片刻,忽然笑出声:“皇姐如今,当真是半分委屈都不肯受了。”
“受过了。”我合上盒盖,“所以才明白,有些委屈本就不必去受。”
那日午后,女学第一堂课由我来讲。
姑娘们端坐堂中,眼睛清澈又紧张。
我站在案前,望着她们,缓声道:“今日讲问心。”
有人小声问:“殿下,问心是问什么?”
我没有立刻答。
窗外海棠开得正盛,风穿过枝叶,送来一阵新铃声。
那声音不再圆满,却清醒、明亮,像从旧伤里生出的骨。
我说:“问心,一不问世风凉薄,二不问天命偏私。”
“唯问自己一句:纵然无人相伴,可否自尊自全?纵然无枝可依,可敢踽踽前行?”
堂中安静下来。
许多姑娘红了眼。
我看着她们,仿佛看见从前那个跪在雪中、把一颗心捧给旁人的自己。
我也曾以为,爱是锁,是归处,是有人回头看我一眼。
后来才明白,爱该是灯。
先照亮自己,再照亮要走的路。
多年后,长宁女学出了许多厉害女子。
有人经商,有人行医,有人写书,有人策马游历山河。
她们常问我:“殿下,当年若无那块问心石,您可还会被困于旧日迷局?”
我望向窗棂之外。
年年岁岁花开,岁岁年年铃响。
我莞尔:“不会。”
区区死物,岂能定人一生。
真正能劈碎重重藩篱的,从来不是天意,而是本宫自己。
和暖日影落于掌间,明净鲜活。
从此同心锁断,旧疾连根拔起。
唯余明月清风,任我独行。